对常人而言,眼看着周围人青云直上,而自己怀才不遇,两相对照,很容易感到苦闷,但这不是白松。
白松从来都是坦坦****,他为他们的离去而不舍,喝不完饯行的酒。
他祝福着他的朋友们,希望他们拥有美好的前程,飞黄腾达了也不要忘了他。
朋友们都发迹了,那他呢?没关系,他还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和他一样壮志难酬的,已经功成名就归隐的,在山中隐居修仙的。
他交友范围极为广泛,只要与他意气相投,他就能和他们称兄道弟,肝胆相照。白松的性情纯真可爱,他对于朋友,几乎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索求,这也使得他交朋友时格外洒脱,不用思前顾后,权衡利弊。
也许在少不更事时,这样处世是可以理解的,但白松一生如此。
因为这样的性格,他有了许多挚友,也有许多人因此远离他。
这样究竟是好还是坏呢?也许白松并没有考虑过,他只是一直跟随自己的心,从不怀疑。对于他的朋友们来说,拥有白松这样一位知己,是无比幸运的。
白松一生也没有停下漫游的脚步,他在天南海北寻觅着与他有着共同精神追求的人,这些人与他一同游离于世俗之外,是那个时代的漫游者。
日落沙明天倒开,波摇石动水萦回。
轻舟泛月寻溪转,疑是山阴雪后来。
——水作青龙盘石堤,桃花夹岸鲁门西。
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风流到剡溪!
——《东鲁门泛舟二首·其二》又是一年春天,白松三十八岁了,他离开任城去往兖州。
在一个风清月朗的傍晚,白松来到兖州城东的东鲁门,泛舟于湖上。
黄昏时分,夕阳映照在白色沙滩上,把沙滩照得闪闪发亮。晚霞映入水中,波光**漾,水中石头的影子忽明忽暗。
波浪轻摇,水流潆洄,白松独自驾着小舟,满载着月光,顺着环绕的溪水而下。两岸桃花盛开,白松又想起了雪夜寻访戴安道的王徽之,当时他月下泛舟去往山阴时,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皓月当空,物我两忘,白松一时恍惚起来,此时的我是李太白,还是王徽之?在浩瀚的时空下,月光永恒地照耀着,悠悠天地间,白松忽然感到自己与王徽之的灵魂融为了一体。二人若能有幸相遇,定会一同分享这一轮美妙的圆月,相伴走过这段孤独的旅程。
月光满天,水波粼粼,月光下诗人默立。此时的他是李太白还是王徽之,都不重要了。白松漫游至任城以北的兖州,受到了兖州地方官王少府的热情接待。
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
梅生亦何事,来作南昌尉。
清风佐鸣琴,寂寞道为贵。一见过所闻,操持难与群。毫挥鲁邑讼,目送瀛洲云。
我隐屠钓下,尔当玉石分。
无由接高论,空此仰清芬。
——《赠瑕丘王少府》王少府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好官,品行高尚,才德兼备,让白松钦佩不已。
白松在连年的干谒中,接触到了官场的混乱与黑暗,但王少府却能够以神仙般的姿态超然于这些世俗的尘嚣之上,又有一身真本事,挥笔之间,诉讼了结,能真正为百姓谋福祉,这是极为难得的,这也是白松所想要达到的境界。白松深深羡慕着王少府的生活,不吝言辞地赞美他,他甘受寂寞,琴声琤琤,不入巢穴,冰清玉洁。
白松也希望王少府能够一眼识别他身上超凡脱俗的光芒,帮助他走上仕途。王少府真的如同白松诗中所写的这般高尚完美吗?或许并不尽然,因为这位少府也没有理会白松的殷切期盼。倒不如说,是白松将自己的愿望,投射在了这位王少府身上。
从白松的诗歌和行为可以看出,他是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他的理想是治国平天下,同时保持自己的高尚情操与独特个性,不受任何压抑和束缚,这是他的处世原则。
正是因为他轻狂的个性,他在求仕路上屡屡碰壁,通向一位明君的道路是漫长而充满阻碍的,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但他仍然满怀希望,觉得理想一定会有实现的那天。白松的能量来自于他强大的内心,他并不是想游戏人间,而是比谁都享受生命。
抗争、寻觅、挫折、柳暗花明,都成为人生旅途上的奇妙经历,他乐在其中,理想的火花如同生命之光,永恒不灭。
这年夏天,白松回到任城。他的友人梁四、方士赵叟来访,时值盛夏,酷暑难耐,白松在这时送别二位好友回东平(今山东泰安市东平县),东平位于任城之北,属于泰安,泰安因泰山而得名。
玉壶挈美酒,送别强为欢。大火南星月,长郊北路难。
殷王期负鼎,汶水起垂竿。莫学东山卧,参差老谢安。
长桑晓洞视,五藏无全牛。赵叟得秘诀,还从方士游。西过获麟台,为我吊孔丘。
念别复怀古,潸然空泪流。
——《送方士赵叟之东平》从白松的诗来看,梁四应该是一位隐士。
白松手提盛满美酒的玉壶,依依不舍地送别好友,担心炎炎日光使友人行路艰难。
友人与他一样,隐居山中,有四方之志。
白松劝告友人,不要学谢安东山高卧,老了才功成名就。
高卧东山的典故出自于《晋书·谢安传》,在东晋时期,谢安名望很大,在东山闲居二十余年,与文人饮酒赋诗,从不过问时事,朝廷屡次征召他而不出山。
直到前秦南侵,东晋危在旦夕,谢安才出山做官,以八万兵力打败了号称百万的前秦军队,为东晋赢得和平。
白松不愿在隐居中白白蹉跎了岁月,他的隐居与谢安不同,他隐居的目的还是求仕。
隐居已久的友人或许此时已经心灰意冷,打算放弃从政的心愿,白松激励他,君主正在期待能人志士,不要等到老了才成为英雄。
赵叟是来访的另一位朋友,他的身份是方士,方士即方术之士,是古代自称能访仙炼丹以求长生不老的道教徒。
白松嘱咐好友,回家途中路过获麟台,请为他吊唁孔老夫子。
获麟台也名麒麟台,地处山东省菏泽市巨野,这里是麒麟的繁衍栖息地。麒麟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动物,鹿身、牛尾、一角,被视为“仁兽”。
相传,孔子周游列国14年,终于在鲁哀公11年回到久违的鲁国。
这时,鲁哀公领着王公大臣在巨野狩猎,惊扰了一只神兽,这只神兽就是麒麟,鲁哀公不识,命人捕获神兽,神兽身上中箭,难以逃脱,鲁哀公载着奄奄一息的麒麟回去。
孔子见到被鲁哀公捕获的麒麟,长叹不止,流着泪说:“这是只有在天下太平时出现的麒麟呀!现在它被打死了,我也要完了。
”随后,搁笔不再作《春秋》,“孔子西狩获麟,遂不作春秋”。
两年之后,孔子离开了人世。
据西狩获麟的传说,后人在鲁哀公捕获麒麟的地方建造了获麟台。
麒麟最终凄惨死去,孔子为它作了挽歌:“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
”他由麒麟的命运联想到自己,麒麟本是仁兽,在天下有道时才出现,现在天下有道,它降临到人间,竟然被人当作寻常野兽猎获,孔子心痛不已。
从麒麟的死,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他,自己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白松想起孔老夫子,想起友人即将离去,不仅潸然泪下。
难道他也会像那只无辜的麒麟一样被猎杀,和孔老夫子一样抱憾终身吗?
他所处的时代明明是太平盛世。送别友人,白松继续在任城周边漫游,他到了鲁郡(今山东省曲阜市),游览大庭库。朝登大庭库,云物何苍然。
莫辨陈郑火,空霾邹鲁烟。我来寻梓慎,观化入寥天。古木朔气多,松风如五弦。帝图终冥没,叹息满山川。
——《大庭库》《太平寰宇记》记载:“大庭氏库,高二丈,在曲阜县城内县东一百五十步。”大庭库类似于一个小高地,白松登上了这个小高地,眺望远方,山川古木尽在眼前。历代帝王建立的江山,终将被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眼前的自然风光,却能历经千年,白松想到这里,便叹息不已。
人在茫茫天地间,实在太过渺小。
送别枯桑下,凋叶落半空。
我行懵道远,尔独知天风。
谁念张仲蔚,还依蒿与蓬。何时一杯酒,更与李膺同。——《鲁城北郭曲腰桑下送张子还嵩阳》
秋天到来,枯叶零落。
白松在这时送别好友张子回嵩阳,嵩阳就是嵩山之阳,位于河南省郑州市,嵩山也是白松的好友元丹丘的隐居之处,所以张子可能是白松在嵩山漫游时所结识的道士。
张仲蔚是晋朝的一名隐士,隐居在嵩阳,晋皇甫谧《高士传·张仲蔚》:“张仲蔚者,平陵人也,与同郡魏景卿俱修道德,隐身不仕。明天官博物,善属文,好赋诗,常居穷素,所处蓬蒿没人,闭门养性,不治荣名,时人莫识,惟刘、龚知之。
”白松望着树下落叶飘零,不由得想到了张仲蔚,秋天已深,也许他正行吟在蓬蒿之间,目光苍凉。
时光远去,不知多少人还会记得他。
此次一别,再见是何时?重逢的时候,一定要再与友人喝酒,不醉不归。离开鲁郡,白松应邀去金乡做客,后抵达南阳,拜访了崔宗之。此时崔宗之丁忧在家,丁是遭逢的意思,丁忧是儒家传统的孝道观念,朝廷官员的父母如去世,官员须辞官回到祖籍,为父母守制二十七个月。
崔宗之是白松的重要交游对象,崔右甫《齐昭公崔府君(日用)集序》说:“公嗣子宗之,学通古训,词高典册,才气声华,迈时独步。仕于开元中,为起居郎,再为尚书礼部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