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脸色变了,他对杜娇荷客气也是看在穆王的份上,加上过来的时候皇帝再三交代能息事宁人最好,别闹得满城风雨。
谁知道他如此费心配合,杜娇荷还拦着,这是要反了天了吗?
“大人稍安勿躁,谁知道这两人会不会还没离开酒楼就自尽死了,到底死在酒楼里面,也是要说不清楚的。倒不如让人直接扛着床榻离开。”
她的顾忌实在无可厚非,京兆尹只好让八个官差进来抬人,浩浩****扛着一路去天牢。
这种姿态被无数人围观,那两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京兆尹琢磨着杜娇荷就是故意的,这两人就是高门大户不受宠的庶子,平日就是纨绔子弟,一般人却不敢得罪。
能接下这种事,肯定是对方许的利益足够两人动心,才会铤而走险。
如今人在酒楼动手,杜娇荷是不能直接发难,却能叫他们受点教训,游个大街被人指指点点,出一口恶气。
京兆尹心里明白,这点面子还是愿意给杜娇荷的,而且酒楼的确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特地在门口宣告酒楼里里外外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才离开。
杜娇荷还是很承京兆尹的情,打算进宫在皇帝面前给他美言几句。就让酒楼的众人歇一天,掌柜却拒绝了。
“后厨的食材怕是放不住,就这么扔了可惜,倒不如做成吃食,今儿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一文钱。”
他们索性做好吃的拿出去送,不要钱的东西总有人愿意吃,只要吃了没事,酒楼就算是澄清了自己,算是一举两得。
杜娇荷笑着点头:“这个办法极好,就是叫儿郎们辛苦了。”
“哪里就辛苦了,辛苦的反倒是杜姑娘跑里跑外的。”掌柜对幕后指使的人咬牙切齿,也心疼杜娇荷受了无妄之灾,得亲自应付京兆尹,还要进宫跟皇帝周旋。
若非有她在,事情未必能解决得这么快。
既然杜娇荷都这么卖力了,他们这些儿郎们如何能丢了穆王的脸,又给她拖后腿,自然是绞尽脑汁想出办法来收拾烂摊子。
后厨特地在门口架起炭火烤肉,香味飘满整条街。
厨子光着膀子,一边烤肉一边分发给周围的兄弟吃。
围观的人咽着口水看他们吃了两炉肉,吃得满嘴油还什么事都没有,有听说今儿东家要感谢各位邻里平日的支持,吃的都不要钱,顿时有人心动了。
有第一个吃了,后面的自然不想落下。
炉子多架了几个,愣是烤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换成面粉做包子。
桌子就摆在门口,谁都能看到桌上倒下的白面干干净净的,肉馅是现剁的,厨子的刀工快得都看不清,不少人忍不住大声叫好。
包肉馅,放在路上蒸,一开盖子满满的香气。
这回没人嫌弃酒楼的东西,都快要抢得打起来,还是掌柜吆喝儿郎们出来盯着,才没闹出什么事来。
半天功夫,后厨的东西用得干干净净,酒楼的人就收摊子了。
掌柜特地敞开厨房让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进去看看,当天的食材都用干净了,就余下一些咸菜之类的腌物,罐子都擦得干净到发亮。
老者们摸着胡子不住点头,后厨打理得如此用心,刚才尝了尝吃食就知道食材也挑得好,实在无可厚非。
价钱公道,食材又放心,菜式花样还多,酒楼第二天重新开张的时候,门槛险些被踩烂了。
杜娇荷进宫夸了新任的京兆尹几句就出来了,担心了一夜,第二天听说酒楼比以前的客人更多,这才彻底松口气。
绿琪心疼地端来鸡汤道:“这是柳嬷嬷亲自炖的,姑娘最近瘦了一圈,衣裳怕是要重新裁一批。”
“不用,让绣娘修改一下就好。”这么好的衣料没穿多久就压到箱底,重新做一批,她觉得实在太浪费了。
柳嬷嬷进来的时候听见,不由心疼道:“我的好姑娘,如今你可是穆王的准王妃,哪能随便把衣裳改小就穿?要有人上门来看见,只怕会怀疑穆王囊中羞涩,王妃连新衣裳都穿不起了。”
杜娇荷笑道:“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去哭穷,指不定能从皇上手里抠一点银钱来。就算不行,叫别人知道王爷保家卫国,最后却穷得叮当响,我们不丢人,不就皇上才丢人吗?”
门外传来朱夫人的笑声附和道:“姑娘说得对,要是王爷富可敌国,怕是麻烦不断。”
她是巴不得所有人都以为穆王穷得很,整天带兵出战,最后伤病残兵还要自己养,百姓只会对王爷同情得紧。
越是同情他,皇帝就越是不敢随意动穆王,不然叫其他臣子都寒心了该如何是好?
柳嬷嬷知道朱夫人过来肯定有事要禀报,就带着绿琪先出去了。
朱夫人开门见山道:“那两个纨绔子弟被家里人出钱赎回去了,查过他们的身边人,除了差不多的纨绔子弟,三教九流都有,鱼龙混杂,反倒线索断了,没能继续查下去,实在惭愧。”
杜娇荷笑着摇头:“辛苦朱夫人了,没什么好惭愧的,倒是敌人太过狡猾,只怕有备而来。”
因为做了后手,首尾打扫干净,才叫他们找不到任何线索。
朱夫人忧心忡忡:“就怕这次计谋没成,下回不知道会不会针对京郊大院的兄弟们。”
也不知道谁跟穆王有这么大的仇,暮景然前脚才走,后脚这人就开始发难了。
“让大院的儿郎们小心些,巡视多加两班,也没必要草木皆兵。”
总没有千日防贼的,倒累着儿郎们每天担惊受怕。
朱夫人看出她的心思,不由笑道:“儿郎们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经历了生死,没姑娘想得那么脆弱。”
就算如今手脚未必健全,心智却比任何人都要坚毅得多。
更别提很多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跟废人一样也活得没意思,是杜娇荷绞尽脑汁想出赚钱的营生,叫大伙儿重新有了用处,能够凭着双手养活自己,还能帮上穆王。
不必饱一顿饥一顿,穿得暖,冬日屋里的炭火就没断过,隔三差五还有一车大肉送来给他们打牙祭。
这么快活的日子,他们恨不得一直过下去,谁要破坏一丁点,儿郎们第一个就不乐意,一点苗头恨不得就灭个干净。
他们气势冲冲分开几个区域轮流巡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京郊大院里的粮食是足够了,关起门来仔细巡逻就没什么大碍。
酒楼起初来了一两个想要讹钱的小混混,装作吃饭后口吐白沫的样子,知道掌柜肯定要面子,或许愿意花钱消灾。
谁知道最后被人扛着去后院揍了一顿扔出去,就知道酒楼的人不好惹,再没有胆大的来碰运气了。
那两个纨绔子弟被带回家也受了责罚,一时半会不可能放出来。
绿琪替杜娇荷打抱不平:“贵人们只要出钱就能把人赎走,有钱了不起吗?”
明明做错事却没多少惩罚,京兆尹分明不敢得罪人,收一大笔钱就了事。
杜娇荷笑笑:“京兆尹不是把那笔钱都送过来了,你还不满意吗?”
绿琪自然不满意:“怎么也得打上几板子惩罚一下,不然以后他们再动手怎么办?”
“放心,不会了。”这些庶子被利益引诱做出这样的事来,家族的人气得要死,怎么可能再放他们出来?
杜娇荷起初也以为此事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后来被柳夫人私下提醒,才知道高门大户不会在人前就大义灭亲,但是关起门来就未必真能咽下这口气。
加上这几个庶子而已,上面还有嫡子在。
家族的名声都被败坏了,嫡子以后要继承家业,恨不得弄死这些庶出的兄弟。
用养病的名义把人送的远远的,谁都挑不出错来。
熬个几年,风声一过,说是人病死了,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知道这两人不会有下场,杜娇荷就放心了,还以为大家族会护短,却跟她想得不一样。
柳夫人解释道:“若是两个嫡子这么做,培养继承人多年,花的心血不想白费,或许会护着。”
但是庶子就不一样了,还是不受宠的两个,自然说放弃就放弃了,压根不会动家族一点筋骨。
杜娇荷感慨大家族真够无情的,又奇怪:“难道他们光处置两个庶子,就不想想究竟是谁在背后挑唆的吗?”
这事连朱夫人都觉得疑惑,按理说大家族丢了脸面,巴不得立刻找到罪魁祸首。
偏偏他们到现在都没动静,这就古怪了。
杜娇荷猜测:“要么他们找不到线索,不知道是谁,要么心里门儿清,这个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若是前者,他们没轻举妄动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后者,那就有些玩味了。
能让大家族完全不敢动弹的,对方的身份想必十分高。
杜娇荷曾经想过会不会是皇帝出手了,转念又否定了,毕竟皇帝如今还需要穆王出战,暂时不会想把人得罪狠了。
免得穆王直接不干,丢下士兵就跑回来,皇帝也拿他没办法。
不是皇帝的话,底下的几个年长的皇子,又或者太后身上都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