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娇荷轻轻一叹:“她的足智多谋就用在帮儿子争夺皇位上,的确是浪费了。”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皇后恨皇帝,又有野心,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穆王却低头盯着她看:“姑娘听了皇后的话,似乎多有感慨?”
闻言,杜娇荷笑了:“只是觉得皇后可怜,皇帝看中她,这人也没有选择。至于三千后宫,王爷有这个想法吗?”
“自然没有,三千后宫哪里有一个杜姑娘来得重要。”暮景然搂紧她,生怕杜娇荷把皇后的话听进去,跟自己离心了。
杜娇荷拍了拍他的胳膊,想让穆王别担心,又觉得好笑。
“皇后的眼神儿不太好,却不代表我也是如此。”
暮景然笑了,这是夸赞他吗?
柳影年不得不提醒两人:“大臣已经在金銮殿候着了,皇后的后事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终究是一国之母,得体面一些,让才人和那些大臣苦恼就好。”暮景然这次没带杜娇荷过去,那些大臣虎视眈眈又张嘴不说人话的样子,自己是一点都不想她受委屈。
杜娇荷先出宫回穆王府去,穆王这才去了金銮殿。
殿内一片安静,十二皇子被才人带到上首安坐。
才人站在椅子旁边,十二皇子不安地频频往后看,一副怯弱的样子,看得大臣们发愁。
等穆王进来,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位王爷的气势更甚于前。
暮景然也站到十二皇子的另外一边,俯视着众位大臣:“皇后刚才暴病而死,跟皇上一起合葬如何?”
大臣们还以为穆王出手弄死皇后,沉默片刻后才有人发话:“微臣以为皇后德行有失,不能跟皇上合葬。”
其他人纷纷附和,暮景然就看向旁边:“才人的意思呢?”
才人结结巴巴道:“皇陵里帝后的陵墓已经完工,这会儿分开的话不是要重新建吗?实在是劳民伤财,要不就还是合葬吧。”
穆王没说好还是不好,只让大臣们做主就是了,再拿出个章程来;“一日不可无君,登基仪式尽快举行。二皇子弑父弑君,证据确凿,北国已经将二皇子联系的刺客送来,送往宗人府定夺。”
还以为二皇子被直接杀了,幸好人还在,暮景然居然没滥用私刑,叫大臣们偷偷松口气。
宗人府就头疼了,二皇子跟烫手香芋一样该怎么处置?
杀了他们不敢,不杀了留着却是祸害,眼巴巴想让穆王给个决断,穆王府直接就闭门不见客,理由是鸡毛蒜皮的事不要来烦他。
宗人府愁得寝食难安,礼部却火速送来十二皇子登基和之后立下摄政王之位的仪式,就在三天之后。
杜娇荷回到穆王府,只觉得恍若隔世。
管家瘦了一圈,好在没受伤,精神头还好。
杜大夫人奔波多时,杜娇荷不放心,压着她好好休息,又让阮嬷嬷和钱婆子小心盯着。
杜青莲跟着跑了一路,和杜时耀一样身子骨反而壮实了不少,姐弟两个好好睡了一觉又精神抖擞,一大早继续开始练武。
听着外面压低的娇喝声,杜娇荷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连忙爬起来洗漱,被绿琪小心扶着:“姑娘不必着急,早饭还没好,厨娘等会送来。”
她无奈道:“都这个时辰了,怎的不叫醒我?”
“见姑娘睡得沉,就没叫醒你了。”暮景然从门外大步走来,示意绿琪去取早饭送来。
杜娇荷纳闷:“王爷还没用早饭吗?”
“用过了,这会算是午饭。”暮景然笑吟吟的,陪着她用了不少。
之前住在山窝里,除了野味就只有烤肉和蘑菇汤,要么就是干粮,不是太油腻就是太干了咽不下。
如今总算能好好吃一顿,杜娇荷不小心吃多了,偷偷打了个饱嗝。
暮景然握住她的手满眼怜惜:“叫姑娘跟着我受苦了。”
“这算受什么苦,好歹有吃的,没饿过肚子。”杜娇荷让绿琪收拾好东西送下去后,忽然想到:“对了,北国送来那些刺客,王爷打算怎么办?”
北国立刻出兵,让路遥带着殷国士兵赶回去,就马上派人来取印章了。
为了表示诚意,北国女皇还送来一批刺客,都是皇后和二皇子私下联络的。
杜娇荷看了一下便觉得头疼,刺客全是孩子模样的,跟小铁他们一般大,其实年纪却未必。
只是对这些无辜被培养成刺客的人,因为用秘药的关系,寿命剩下没多久,就这么杀了觉得可怜,不杀了又怕留着他们会不会有异心。
暮景然不在意道:“姑娘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反正不缺他们一口吃的。”
养着那么多穆家军,再多的金银都要搬空了,再养那么多张嘴,却是莫大的负担。
杜娇荷皱紧眉头:“酒楼要重新开,儿郎们都是熟手了,我打算再买几个铺面,在各地开酒楼,王爷觉得呢?”
“这些姑娘放手去办就好,有什么需要跟管家或者影年提一句,叫他们安排便是,没必要亲力亲为累着了。”
暮景然无奈,她刚回来就开始为穆王府的金银发愁了。
杜娇荷的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能下地行走,就是穆王担心所以一直抱着。
这会儿回来了,事情又多,她把暮景然按下,让他自个去处理皇宫那堆事务,自己则是风风火火要重开酒楼,又跑去见那些“小”刺客们。
小铁和幺子跟在她身后一起过去,柳影年更是让几个亲卫守在旁边,生怕杜娇荷有一丝差错。
杜娇荷看着穆王府后头原本安置杜家人的院子满满当当都是小个头的刺客,不由大吃一惊:“这么多,一共有多少人?”
一个亲卫上前答道:“一共四十人,有五人在路上暴毙,五人到达庆国后也去世,只能就地掩埋。”
所以这里有三十个?
比杜娇荷预料中还要少一些,小铁凑过来小声解释:“我问过了,暴毙那五个是年纪到了,姑娘不必担忧,到庆国的五人是有异心。”
这五人不愿意归顺庆国,在路上要闹幺蛾子,自然被直接处置了。
杜娇荷听得明白,看来这剩下的三十人是比较安分的,不过也得仔细观察才行:“你们既然在这里,若是好好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若是有异心还是尽早放弃为好。”
“我知道你们一些事,也明白很多人是无奈为之,受人摆布。在这里你们不再是刺客,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人前,要是安安分分的,自然能得到良民的户籍,死后也不至于连个墓碑都没有,只能扔到乱葬岗去。”
小刺客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位穆王的准王妃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
还以为穆王被刺杀之事叫杜娇荷只会怒火中烧,即便直接剐了他们,穆王估计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一个娇小的女童张口,声音却透着冷意:“姑娘想让我们做什么,别说得好听,到头来比刺客还不如。”
做刺客他们起码能拿着刀剑,不至于被侮辱而死。
若是做那种脏污之事,幼童的身子孱弱,再是学习武艺,更多的是趁着对方不注意如何一击即中,若是被发现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
杜娇荷挑眉,看着这个女童该是这些小刺客的领头之人:“穆王素来光明磊落,还不至于要用这种手段。留下你们不过是王爷一时心软,希望你们不会辜负他的一片好心。而且你们活着还是死了,其实对我们没太大的区别。”
反倒死了比活着还好,起码不浪费粮食。
女童抿了抿唇,又看向杜娇荷身后的小铁:“你们两个已经跟着杜姑娘办事了吗?”
小铁冷冷扫了她一眼:“姑娘好心肠收留我们,不等于会一样收留你们。想留下就好好听话,不想留下就赶紧走,反正大家也没多久能活,我还想好好活,哪怕只有一天,也能光明正大在街上走,不会突然被指派出去丢命。”
幺子也笑嘻嘻地道:“就是,难得有这么好的日子能过,我们做梦都盼着,你们是死是活不要紧,你们可别拖累我们。”
女童气得要死,身边的小刺客们却一个个心动了。
谁不想好好活着,谁不想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走在阳光之下,不必被人鄙夷驱赶,不必跟物件一样用完就丢弃?
小刺客们一个个表示要跟着杜娇荷,后者却没那么快答应下来,示意门外放的篮子:“你们要去卖零碎的东西,卖完再回来这里。”
这是历练了,又没有危险,小刺客们纷纷挑了一个篮子就出去了。
女童磨磨蹭蹭也拿着一个篮子走,幺子却皱眉问道:“姑娘,就这么放他们出去,不怕这些人跑了吗?”
小铁嗤笑:“怕什么,他们跑了就好,就没人跟我们抢吃的了。”
杜娇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吗?
宁齐在门外提醒她,穆王已经回府了。
至于卖东西的小刺客,自有亲卫安排人去盯梢。
跑掉的要怎么处置,杜娇荷是不过问的,只等着最后留下多少人来。
小铁和幺子就在宅子里等着,不到两个时辰,等来的却是最后离开的女童。
她拎着空了的篮子满脸骄傲:“碰见一个富家夫人,见我可怜就全买走了。”
篮子里还放着几块碎银,说明女童所言非虚。
小铁盯着她却冷笑:“你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