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九死(25)
钱叔会把钥匙给他们一定别有用意,聂行风决定先去那里查探,张玄在后面跟随,又把画纸拿出来对照,途中横着铁蒺藜围栏,应该是为了防止孩子们乱闯放置的,围栏另一边荒草丛生,看来这里很久没人踏入了。
苏扬的素描比聂行风差得太远,只能勉强看出大致的轮廓,还好他把几处重点标得很细,可见这个梦困扰他有多久了,靠近后,张玄来到附近一扇窗前,说:“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窗口爬进去的。”
窗沿不高,小孩子也能爬上去,但窗户都封死了,中间钉了交叉的木板,张玄伸手摸摸,触电似的刺痛传来,把他的手弹开了,这种感觉跟院长室墙壁的攻击一样。
看来为了不让孩子再靠近这里,院长费了不少心思,还好他们有钥匙,否则每次被电击的感觉太糟糕了。
张玄拿着钥匙跑到门口,那是扇四角嵌了花纹铁皮的木门,靠近后相同的罡气传来,这次他有防备了,先掏出道符一掌拍在门上,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来回转了几圈,吱呀声中大门打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前院的灯光照不到这里来,月亮更是不关照他们,张玄探头往里看看,呜呜的风声在楼房里穿**,他打了个寒颤,隐约听到耳边传来叫声。
“有人吗?救命呀!”
像是钟魁的叫声,再仔细听时求救声就消失了,只留一片混乱的杂音在耳边回响。
“怎么了?”聂行风问。
“没事,我只是很倒霉得跟鬼的脑电波撞上了。”
张玄走进楼里,迎面一阵风吹来,刮得他的额发乱飘,他冷静地看着那风,突然伸手并指立在前方,冷风被他祭起的罡气挡住,腾空消散了。
“这里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他说。
聂行风随后走进来,顺手将房门带上,整个楼栋再次沉进了黑暗中,张玄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递给聂行风,看到这个金色招财猫花纹的手电筒,聂行风咳了起来。
张玄说:“我只有这一个,将就着用吧。”
手电筒跟它的颜值相比,作用并不大,前方走廊在灯光的投射下显得更幽长了,随着进入,张玄闻到阴湿灰尘的气味,这里一定很久没人进来了,说不定自从苏扬他们遇鬼后,这里就被封住了。
走廊沿途有几扇房门,应该是苏扬提到的房间,房门没锁,张玄依次推开查看,里面很空,一些陈旧家具随便摆放着,有几间房里放着书桌,上面摞着一堆堆的线装书籍,张玄过去拍拍上面的灰尘,拿起一本来看,谁知刚翻开,就看到一只巴掌大的蜘蛛窜出来,他本能地将书丢了出去。
“你做什么?”聂行风问。
“蜘蛛!”张玄指着丢在远处的书,心有余悸地叫。
“你居然怕蜘蛛?”
聂行风的反应让张玄很气不忿,用手比量着,叫:“这么一大只!这么大只的蜘蛛突然跳出来,我不信你不怕!”
“你看错了吧。”
聂行风过去将书拿起来,张玄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看,就见聂行风把书来回翻了几遍,里面除了一些奇怪的图形和文字外什么都没有。
没看到怪东西,张玄松了口气,把书拿过去又翻了一遍,那些图形文字好像是法咒,并且是他看不懂的法咒,他明白了,啊的大叫起来。
“怎么了?”
面对聂行风的询问,张玄用力摇头,身为修道者,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是被幻影迷惑了,笑道:“蜘蛛一定是跑掉了!呵呵,跑掉了。”
聂行风狐疑地看他,最后还是决定不戳破他的谎言,用手指指外面,示意离开,张玄看看手里那本书,原本打算扔回书堆里,想了想又收回了手,将书揣进了背包。
出了房间,外面依旧是笔直长廊,两人分别推开几道房门,里面的摆设大同小异,对面隐约露出楼梯,张玄翻看着苏扬的图画,说:“他们经过了楼梯,不过没上去。”
两人走过去,顺着拐角拐了个弯后,楼梯却不见了,前方仍是走廊,张玄加快了脚步,两人来回转了几圈,发现仍旧是相同的状态,聂行风说:“我们好像遇到鬼打墙了。”
“哪里有鬼啊?”
话音刚落,张玄就看到了对面飘忽站立的影子,那不是鬼,是比鬼更飘渺的灵体,他走过去,灵体随即便散开了,化作一缕缕雾气在空间缠绕,见张玄表情怪异,聂行风问:“你看到了什么?”
“很弱的魂魄,那里、那里都有,你看不到吗?”
随着张玄的指点,聂行风看过去,所看到的只是黑黝黝的空间,张玄见状,疑惑地说:“难道是我最近气运太低了,才会看得比你清楚?”
“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董事长你难倒我了,”张玄拿过手电筒朝四周晃了晃,“我只能感觉到它们的敌意,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暴死的,所以才徘徊在这里无法轮回。”
鬼魂没有对张玄做出攻击恐吓的举动,但晦暗空间里凝聚起的不安气流很强大,心房像是被只无形的手压迫住,鼓动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能听到。
张玄抬头观察四壁,不知何时原本普通的灰色墙壁上显现出了一道道弯曲的图形,很快图形相互连接起来,宛若院长书房壁纸的模样。
图形并没有因此停止,而是继续交错延伸,最后化作一张张类似扭曲的人脸形状,呼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人脸张大嘴巴跃然欲出,灰白眼睛直直盯住他,继而,骨骼手掌也争相探出,看那架势只怕转眼间便会冲破束缚爆发出来,将他们这些擅入者吞噬果腹。
看到这一幕,张玄震惊了,鬼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但这么多的鬼聚集一处却没有太多怨念溢出,这种现象他还是首次遇到,所以现在对他来说,视觉上的恐怖远超于他所感应到的灵异刺激,抓住聂行风向后退开两步,问:“现在你看到了吧?”
“声音很响。”
聂行风对驱鬼方面不精通,所以这种现象代表了多糟糕的状态他也无法明了,问:“刚才还没有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些怪物?”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相信这些鬼魅无法回答你。”
张玄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聂行风说的噪音他也听到了,感觉与钟魁制造的噪音类似,只是更令人烦扰,像是许多不同的声音混在一起,再重新发出来的一般,听不出它们在叫什么,但绝对不是友好的表示。
就算不怕鬼,但陡然同时看到这么多怪异鬼魅还是让人不舒服,张玄转转手里的索魂丝,在感觉到天花板上的恶鬼有逐渐压低的迹象后,他拉住聂行风转身就逃。
“比起这些脏东西,我宁可见蜘蛛!”
大叫声中张玄跑得飞快,聂行风被他拉着顺长廊一路跑下去,就听身后嘶叫声渐远,转而化作诡异的脚步踏动响声。
跑到拐弯时聂行风瞅空向后瞄去,不由一怔,身后黑雾滚滚,手电筒的灯光闪过,照到了跑在最前方的物体身上,竟是足有成人拳头大的墨黑蜘蛛,看到它脚上毛茸茸竖起的倒刺,聂行风头皮发麻,自嘲道:“张玄你这乌鸦嘴又显灵了。”
“不是吧?”
张玄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几只蜘蛛不可怕,可怕的成群成群几乎将道路全部铺满的数量,他掉过头,拉着聂行风跑得更快,手电筒的光芒在两人的奔跑中上下跳动着,隐约照到前方晃动的白影。
看到白影闪进了某个房间,张玄本能之下也跑了进去,随后掏出道符,将道符拍在门缝上,喝道:“定!”
随着喝声,金光从符上现出,宛如门栓,将大门紧紧固定住了,随即便听到窸窸窣窣的杂声冲到了门口,活物在外面不断撞击门板,将门板震得颤动个不停。
“呼!”
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地将险情挡在了门外,张玄松了口气,转头看看四周,房间不大,里面也没什么东西,窗户上钉着木板,把所有路都挡住了。
“让我来看看背包里有没有钳子。”
在没想好怎么逼退那些恶心的东西之前,张玄首先考虑的是跑路的问题,低头在背包里翻了一会儿,突然看到聂行风走到窗户前,盯着窗户动也不动。
“董事长你不舒服吗?这也难怪,遇到那些东西,有心理上的不适是在所难免的,给你张符定定神。”
他掏出定神符送过去,聂行风没接,说:“从方位上来看,这里可能就是苏扬说的他们进来的地方。”
“转这么多圈你还能认清方位?”张玄震惊了,“可就算是他们进入的地方又怎样?我们现在想出去,一样要动钳子和扳子。”
“既然小孩子可以进来,那证明这里可能是阵眼,假使这栋房子是一个局的话。”
有道理!
张玄冲聂行风一竖大拇指,又趴到窗户上,准备试试有没有轻松打开的办法,谁知随着他的靠近,触电的痛感传来,他的手被弹开了,眼前划过浅白色的雾体,映亮了一方窗口。
窗户上的木板消失了,原本紧闭的玻璃窗露出了一条缝隙,很快一只小手从外面伸进来,将窗户推开,接着几个孩子依次跳进,中间那个是个长着卷卷毛的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地探头往里打量,接着又将外面的孩子拉进来。
张玄站在旁边,看着随着白雾的延伸,孩子们依次去了大门前,将门打开走了出去,他再转头看窗口,又有相同模样的小孩爬上来,卷毛头不以为意,伸手将他们一个个拉进房间。
看到这里,张玄终于明白了,握紧拳头,咬牙道:“现在我可以回答董事长你的疑问了,为什么鬼怪可以冲破结界进入孤儿院,因为那都是钟魁那只笨蛋鬼拉进来的!”
钟魁有多笨,他的能力就有多强大,既然他可以将人拉入地狱,那拉几只小鬼进结界又算得了什么?如果当年苏扬的经历是真的话,那么,会出现相同模样的同伴绝对是钟魁造成的。
“张玄你看到了什么?”
对面的撞击声更响了,门板在无数次撞击后变了形,有些地方凸成圆弧,像是滚圆蜘蛛的形体,咔嚓咔嚓咬噬门板的声音也强烈地传来,聂行风感觉耳膜都被震痛了,他看不到张玄看到的景象,所以感受程度反而更大,见张玄站在窗前痴痴呆呆,忙拍打他的肩膀,张玄不为所动,只把手指比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最后一只小鬼也被钟魁拽进来了,他的长相和最初进去的孩子一模一样,只是死亡的阴霾布满脸庞,可这些钟魁全都视而不见,还抓着他的手,把他一路带出了房间。
这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鬼!
随着孩子们的离开,白雾也散掉了,看到那扇窗户即将关上,张玄急忙伸手拦住,他这次有经验了,用索魂丝的柄端卡在窗上,以法器的神力阻止阵眼的合拢。
谁知与此同时,对面传来轰响,房门在连续撞击下裂开了,那些黑乎乎的蜘蛛以飞快的速度成群结队地涌入,聂行风一看不好,掏出道符洒出,金色罡气在眼前闪过,将冲在最前方的那群蜘蛛烧成了灰烬。
但蜘蛛实在太多了,等聂行风掏道符的时候,后一波已经逼到了近前,有一些还飞起来向他们攻击,张玄只好放弃了逃生门,扬起索魂丝,法器罡气散出,祭起神火,将扑来的蜘蛛逼开,只听哗啦啦的声响,蜘蛛落到地上后化成了一堆玻璃碎片。
看来这些也都是幻术。
但纵然是幻术,这样的阵仗也让人看得心惊,张玄站在怪虫的前方,双指并起,当胸画出诛邪指诀,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急火如律令,祈火,诛邪!”
火焰窜出,不大的房间笼罩在了罡火之中,火到之处窸窣声接连响起,将怪异的蜘蛛烧了个干净,转眼间地上又出现了一大片亮晶晶的玻璃碎屑。
成功除掉了怪虫,张玄却没有感到欣喜,因为龙神没像以往那样随咒语现身,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哪怕在他受神剑之毒侵蚀时都没这样。
可以镇住龙神,让它们不敢现身,他没这么大的本事,他想师父也未必能做到,不自禁的,脑海里窜出了聂行风的影子——如果是那个与聂行风相同模样又拥有相同身份的神祇,他要做出这种幻术大概绰绰有余吧。
“杀伐之神很了不起啊?有本事来单挑!”
火气上来,张玄反而不怕了,大骂一句,没等聂行风理解他突然发飙的原因,就被他抓住,挥舞索魂丝踩着那一堆碎玻璃跑了出去。
哗啦声响中,那些原本化为玻璃的东西又重新自动聚集起来,大有复生的迹象,张玄掏出道符,在出门后将道符拍到了门板上,拉着聂行风掉头就跑。
“董事长你还记得出门的方位吗?这次出师不利,我们改日再来战好了。”
“知道是知道,但总是无法靠近。”
其实早在跟随张玄奔跑的途中,聂行风就辨明了方向,但每次当他快走到的时候,空间就变换了形状,所以现在比起找路出去,他更担心那些古怪的黑蜘蛛——如果是幻觉,那幻觉也太真实了,可如果是真实的,它们又从何而来,又由谁来操纵?
聂行风也想到了傅燕文身上,只听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他有些急躁,忍不住扫了眼天花板,却发现上方那些诡异的头脸凸起得更厉害了,他甚至听得到它们的呻吟怨咒声,仿佛急于挣脱墙壁的束缚,向他们更大力地挥舞手臂。
前后夹击,状况愈发凶险了。
聂行风刚想完,张玄就刹住了脚步,无视周围诡异的景象,眼望前方定在那里。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聂行风隐约看到了一缕缕白雾,白雾来回飘舞着,里面恍惚露出孩童个头的影子,等他要细看时,影子便消失了。
“好像是幼年的钟魁。”张玄不太肯定地说。
因为雾影太模糊了,仿似钟魁,却又无法跟他刚才看到的钟魁的幻影对应上去,就见随着影子的出现,周围又多出了许多薄雾,雾体像是发现了他们,向他们缓慢飘过来,随着靠近,影子越来越大,变成了成人的状态,而原先的孩童影子还在远处晃动,依稀做出相互拍打肩头的动作。
身后的窸窣声越发刺耳了,张玄皱起了眉,突然掏出数张道符,道符展开,仿佛出牌的模样,一转身向后扬出,同时口念诛邪法诀,喝道:“破!”
道符在半空中燃亮,数道火苗自动卷到了一起,化为火龙,咆哮着飞入黑蜘蛛群中,就听滋啦烧灼声此起彼伏,那些怪异的灵物再次被卷入了火中,张玄看着它们化成玻璃碎屑洒满地面,眼中金线划过,露出冷漠的笑。
这次玻璃变成黑色了,他倒要看看这帮东西还能再变幻几次。
身后传来厉风,没等张玄回头,惨叫声便响了起来,他转过身,就见那些白雾竟变成了一柄柄利刀向自己劈来,还好半路被聂行风拦住了,抓住其中一缕雾体,以它为刀,和之后冲来的刀刃交锋,双方的长刀每碰一次,叫声便尖锐响起,仿佛金属利刃撞击般的声响。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张玄咂舌的是聂行风舞刀的手法,刀刀狠辣凌厉,挥舞中气势凛凛生威,根本就是犀刃再现,这让他突然想到——也许他们都搞错了,不是犀刃可以激发战神之威,恰恰相反,战神手中的任何物体都可以成为犀刃。
“董事长你也太彪悍了,拿着人家的灵体跟人家打。”
啧啧声中,他们头顶上的呻吟声越发响亮了,很快,一只手从旁边的墙上窜出,抓住了张玄的胳膊,指甲尖锐,几乎戳进了他的肌肤,他看都没看,顺手将索魂丝劈了过去,那只手被砍个正着,落到了地上。
“我最讨厌别人用爪子碰我了,又不是招财猫。”
聂行风双手舞刀,将那些影子都劈散了,匆忙中看了张玄一眼,这种状态下还有心思开玩笑,不是张玄胸有成竹,而是他紧张的反应——这一点也许连张玄自己都没发现,越是紧张恐怖的状况下,他越会表现得更跳脱,那是他特有的缓解情绪的手段。
“我们好像自动入瓮了。”
扫了一眼从墙壁里层出不穷冲出来攻击他们的灵体,聂行风自嘲地道。
“等出去后我一定不会放过钱叔,”跟聂行风并肩对敌,张玄恨恨地道:“他是第一个姓钱却让我想揍人的家伙。”
“现在还是专心想想该怎么出去吧。”
黑蜘蛛群暂时消灭了,但随着攻击他们的灰色鬼怪的冒出,四壁开始震**,阴气、灵气、怨气、还有稍许的罡气混杂在一起,不断充斥着狭窄的空间。
这样的气场对张玄来说是陌生的,他无法感应蕴藏罡气的鬼怪是种怎样的存在,心底潜藏的暴戾被激发,眼眸在不知觉中染上了湛蓝色,只觉得地板开始摇**,继而几只削瘦手骨突然从地上冒出来,抓住了两人的脚踝。
张玄一言不发,双手握住索魂丝,手腕一转,将柄端朝下猛刺,嘶拉声响起,那几只灰色手掌腾起白烟,消散在空中。
聂行风也将围住他的灵体打到了一边,两人边战边慢慢前进,正不知哪里才是出路时,张玄突然看到前方几道雾影回闪,仿似小孩子的模样,其中一个孩子被撞到,很快又摸着脑门爬起来向前跑,孩子相貌模糊,只能凭那头卷毛判断他是谁。
“董事长跟我来!”张玄拽住聂行风,追着钟魁的幻影向前跑去。
钟魁去哪里张玄无从得知,但他绝对可以走出去,所以跟着他准没错。
这样想着,张玄加快了脚步,生怕追丢了那道白影,可事与愿违,走廊上一路阻拦他们的怨灵太多,攻击得太快,那种怨气与罡气合并的气场压制了两人的反抗之力。
张玄一不留神,脚踝再次被扯住跌倒,另有几只鬼爪扑上来压住他的脖颈,聂行风看到了,顾不得应付攻击自己的那些鬼魅,挥舞白雾利刀将鬼爪斩断,与此同时,他的腰部也被鬼手抓住,另一只鬼手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用力猛拖。
聂行风的呼吸被阻住,无法使上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正觉得难受时,身后传来怪叫,勒住他的手松开了。
他喘着气转过头,惊讶地看到一具完整的人体骷髅骨架站在自己面前,将鬼手扯开的也是它,就见它挥舞臂骨,很快就将爬过来的灰色怨灵打得七零八落,又冲上来冲自己扬起手骨。
砰!
一记拳头擦着聂行风的脸颊挥向骷髅架的颧骨,却是张玄从地上爬起来,见他有危险,做出了攻击。
骷髅随着张玄的击打向后飞出,跌到了地上,全身骨头跌散了大半,张玄还要再打,聂行风急忙拦住他。
“等等!”
虽然他不知道这骷髅从哪里来,但它出手救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张玄的拳头被拦住,不悦地看过来,“董事长你到这时候还存妇人之仁!”
“你误会了,它并没有要攻击我。”
“哈哈,难道它是要拥抱你吗?”
张玄的戾气上来了,不听聂行风的解释,见骷髅散落一地后,骨头动了动,又重新自动拼装成完整的骨架,他冲上去抬脚就踩,骷髅很灵敏地往旁边翻了个身,叫道:“不要踩,不要踩,是我!”
耳边传来叫嚷声,依稀是钟魁的声音,张玄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的耳鸣,正要再踹,骷髅已经爬了起来,身体一弹,躲去了聂行风的身后,大叫:“董事长,是我,救命救命!”
早在骷髅叫第一声时,聂行风就觉察到不对劲儿,现在再听他这么叫,更无怀疑,问:“钟魁?”
“嗯嗯!”骷髅用力点头,导致颈骨裂开,咔嚓声响中头颅向前倾斜,他急忙伸手托住,左右整了整,将头骨重新按回原位,“我是钟魁!”
“骗鬼啊!”张玄冲上去,用索魂丝的一头戳向骷髅的眼眶,“弄具骷髅架就说自己是钟魁,我还说我是天神呢!”
“你是海神吧?”骷髅慌张地转着头颅,躲避张玄的猛戳,又追加道:“富可敌国却又小气又贪财还喜怒无常暴戾成性杀人如麻最后被天神干掉的北海之神。”
“打住!我没有杀人如麻!”
张玄一脚踹过去,钟魁抱住小腿原地跳高,委屈地说:“这都是汉堡说的。”
好吧,看这骷髅一脸呆样,说不是钟魁只怕没人信,张玄收回索魂丝,问:“如果你是钟魁,那怎么变骷髅了?是去过万圣节还没来得及换回来吗?”
“这件事要解释的话,那就说来话长了,”钟魁转着他那不太灵活的头颅左右看,“你确定要在这里听故事吗?”
钟魁出现后,周围安静了很多,那些不时从墙壁里冲出来攻击他们的怨灵也都退开了,虽然四壁的状态看起来还很恐怖,但总算给了他们歇口气的机会,张玄向前张望,看到了几乎消失的孩童雾影,他一指前方,问钟魁。
“那团雾气你能看到吗?”
“能,挺清楚的……咦,怎么长得很像我?”
张玄翻了个白眼,心想那可不就是你嘛。
“赶紧跟上他,跟着他,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听从张玄的指挥,钟魁跑了过去,他的速度太快,瞬间两人就只能看到骷髅的背影了,随着钟魁的离开,周围怨灵的尖叫声重又响起,鬼爪从墙壁里伸出来,向他们狠命撕抓。
看到这情景,聂行风若有所思,随即手腕被扯住,张玄拽着他,跟随钟魁向前跑去。
大家一前一后顺着长廊跑了没多久,就见孩童飘进了某个房间,钟魁追进去,又大叫着从房间里退出来,转过头冲他们连连摇手。
两人跟上,在看到房内的状况后同时怔住了——空****的房间正中出现了一个黑色大洞,洞边有条盘旋而下的墨黑阶梯,洞口周围环绕着许多雾影,乍看去整个房间像是笼罩在雾霾之中,钟魁的雾影和另一道雾影交织在一起,随着雾霾渐渐向洞里滑去。
空间里不断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声,张玄顺声望去,发现洞口的另一边似乎有道人影在随风飘摇,人影的两只手搭在洞口边缘上,随时都会滑进黑洞,尖叫正是孩子的求救声。
“啊,蓉蓉!”
钟魁也看到了,他想起了什么,向那层雾影奔过去,伸手去抓女孩,手却划过白雾落了个空。
“那是什么?”聂行风问。
他的灵感不如张玄,只能勉强看到一些雾气,见钟魁跑到了危险的地方,他想过去救助,却被张玄拉住,力气之大,让他不由得诧然回头。
张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转头回望四周,像是发现了什么,表情冷静漠然,眼眸更是从未有过的深邃,令人无法直视,聂行风愣住了,直觉告诉他,此刻张玄跟以往都不同。
“张玄?”
“我要看清这一切,不要阻止我!”
这不是告知,而是命令,聂行风没再多问,就见他看着眼前这一切,神情冷漠,随后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原本是令人心折的笑,此时却让他品味到了冷酷的含义,他知道属于海神的那个人格苏醒了。
手上一紧,张玄拉着聂行风走到钟魁身边,四周冷风明显加剧,大家的头发衣摆被吹得不断摇摆,看着钟魁很努力地一下下去抓女孩的雾影,张玄冷冷地说:“别费力了,没用的。”
“那你帮我啊,张玄!”
面对钟魁的求助,张玄无动于衷,眼神扫过一边,就见另一道更单薄的雾气靠近了他们,那个和蓉蓉相同模样的雾体在飘近后弯腰抓住了她,就在大家以为那雾体会救蓉蓉时,她的手向前一掀,将巴在边缘的女孩掀进了黑洞。
“啊……”
惊恐的叫声遥遥传来,声音尖锐,在黑洞之间不断循环,震撼了三人的心房,这次连聂行风也听到了,用眼神询问张玄是怎么回事,张玄伸手一指对面,示意他们去看。
聂行风只看到几团白雾混在一起,钟魁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啊的叫出来,随即转向张玄,没等他询问,张玄便一脚踹过去,将他踹进了黑洞,就听哎呀哗啦的声音连续响起,钟魁顺着洞里的台阶一蹬蹬滚了下去。
随着钟魁的消失,一直徘徊在他们附近的气场猛地加重,怨气与罡气、灵气交缠在一起,向他们逼近。
张玄回过头,原本萎顿下来的无数怨灵重新破墙而出,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扑来,地面上响起窸窣爬动声,相信不用多久,那些黑蜘蛛群就会一起涌来,在这死气笼罩的空间里他安之若素,朝着黑洞阶梯踏前一步,抬头问聂行风。
“这是唯一的出口,你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聂行风被张玄挑衅似的问询激发了烈性,反而率先踏上前途未卜的黑色阶梯,傲然道:“地狱那条路我们又不是没走过。”
想起那段在酆都的历练,张玄脸上的冰冷稍微缓解,跟随聂行风的脚步走下去,半路又看了眼身后的画面,空间多了很多幻影,扫过那些影子,他微笑说:“不会是地狱的,我们要留在人间。”
随着他们走下阶梯,扩开的黑洞开始慢慢合拢,聂行风举起手电筒往上看去,刚好看到堪堪收拢的黑幕,那些怨灵的手臂只来得及伸进洞口,就被黑幕吞没了,他只听到那一边传来不甘心的叫声,顺着阶梯往下走,喊叫声逐渐听不见了。
不知那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心里想着,将手电筒转了回来,谁知灯光划过下方,却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脚下已经没路了,阶梯停在悬空地段,地面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他们脚下踏空,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