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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12、走进新时代①

十样锦 秦十六 4863 2024-10-19 19:31

  

  二月十二,天一亮窦家的船便扬帆启航,没什么风,kao着橹桨也能速度惊人,没多少功夫就消失在年家船工的视野里。

  夏小满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以为免费早餐没有了,谁知道蹚到年谅那边,桌上照例摆着一桌子饭菜,看数量就知道又是窦家孝敬的。

  “窦家真是讲究人啊……”夏小满净了手坐下来,接过茴香递上来的乌木包银筷子,点了点一个酱釉点白梅碗里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粟米羹,啧啧道:“不是说一早人就走了么,这是派人……”

  “昨儿便派了人在尉宣府订的。 ”年谅接口道,“确是讲究人。 只不晓得到底想怎样。 便是贡瓷,也当松口了。 ”

  夏小满摇了摇头,没接话。

  昨儿她和韩姨娘这一路同车,不时言语相互试探。 韩姨娘似乎想知道年谅对窦家的态度而不是对生意的态度,兜了老大弯子也没扯到瓷器上去。 夏小满同学太极推手也不是没耍过,便也就跟着她绕,往瓷器上引,结果一来二去的,倒把轮椅的问题摸个差不多清楚了,木匠没研究出图纸这话都问出来了。 而瓷器,韩姨娘像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意思竟是上船之前她都不晓得还有瓷器这生意。

  韩姨娘那是五句话里就带着一句炫耀的人,在夏小满看来她绝不是那种能装得滴水不漏的聪明人,而在说话间夏小满又一直观察着韩姨娘地脸色。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多半信了瓷器的事她不知情。

  回到船上,夏小满同年谅这般说了,俩人商量了下,都摸不着头脑。 若说韩姨娘级别不够才不知情吧,可轮椅那桩她非但是知情的,还详细到连有没有图纸都晓得;若说她是够级别的。 那瓷器的事不该一点儿不知;若是说瓷器生意更加机密,可窦煦远怎的又会在船上宣诸于众?

  昨儿晚间窦家船上又行告别宴。 纪家兄妹都是怠于与俗人应酬,便都没有去,只年谅并夏小满过去了。 那边也没什么人,只窦煦远并那两个玫州捕快董雷、刘甘。

  窦煦远却是于瓷器只字不提,倒紧着和年谅套近乎,赞了年谅姐夫胡元慎为官清廉国之栋梁云云,然后又说自家姐夫两袖清风公正不阿。 接着又吹捧董雷、刘甘在知府大人手下如何得力。 这俩捕快也没啥武人富贵不**威武不屈的气质,前两日地席上文人太多自家拽文不行也就没怎么抢上同年谅说话,今儿成俩人专场了,便开始和窦煦远一唱“双”和起来,便只见满场天花乱坠。

  一场席吃下来,从头到尾没瓷器什么事儿,倒像是表彰大会,好一番口头表扬。

  窦煦远不提瓷器。 年谅自然更不会提,只听着,笑着,敷衍着,回敬着,心底揣度。 却如何也猜不着了他用意了——若不为生意,窦家实在没必要巴巴的向年家示好。

  “也罢。 ”年谅收了思绪摇了摇头,汤匙舀了粥,左右也给姐夫去信请帮着寻位师爷了,这会儿自家还是省些心力吧,左右窦家不过一商家耳,能动得了他什么。

  这一日船缓慢行了小半天,约莫着能和窦家落下不少距离了,才开始加速起来——别一会儿就追上了,那岂不摆明了前两天是故意减速地。 有些东西大家心照不宣。 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做事万不能做绝了。

  风平浪静。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kao岸停歇,已经是在瓒州境内了。

  瓒州和玫州一样,是子午河下游富庶之地,鱼米之乡,其又以精致的手工艺品扬名天下。 瓒州的漆器、竹器、金银器,无论花样还是工艺,都是极佳,数百年来一直领着禁中的几分贡奉差事,父业子承,渐渐发展成世家模式,当世几大名器皆出自那些世家之手。 而瓒州也算是人才辈出,一般世家发展到最后,自然就形成垄断,而瓒州却是小作坊林立,各有各的特色,一直没能被大世家吞并殆尽。

  丁午河流经瓒州府城东,从渡口到府城只有几里地远,船停时,年谅也生了好兴致,要下船去逛,连纪淙书也被说动,就这样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瓒州府城池着实不小,在尉宣府时,夏小满她们走走停停不到一个时辰就逛完了较为体面的那条商业街,而瓒州府仅从城门走到最近地一条大商业街,就耗了近三刻钟,而到了街里,商铺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尽头,这前后没节日的,街面上依旧人头攒动,各家铺子生意红火,粗略看来,若是一家家逛下去,怕是天黑也逛不完全部。 饶是挑了门脸最大的店面进去的,也只逛了三五家,便是日头偏西,就地寻了处大酒楼吃了晚饭,众人才回转船上。

  这一回纪灵书是挑花了眼,瞧什么都是好的,看什么都爱。 纪郑氏于银钱上并未限制过她,都是由着她性子买东西的——不然她怎么凑出来的动物园?她是那瞧着喜欢的鹦鹉也能一口气买仨地主儿。 所以这一趟她是大包小裹的买了不少,银子流水价淌出去。

  夏小满在旁边儿冷眼瞧着,吧唧吧唧嘴,这妞儿,将来嫁人还真的找个有钱的嫁了,不然这种购物狂的性格,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而今天夏小满也有收获,却是一对儿白玉簪子。 玉质通透,雕工精细,偶有嵌金丝掐边儿,也不显得素净太过,难得地是花样新颖,簪头各是半圆形,一支上雕牡丹,一支上雕蝴蝶,像是后世那种情侣饰品一样,两支簪子对到一处恰是一个浑圆。 一副蝶恋花的图样。

  当时她并没想买,瞧见这对簪子时,第一反应是想起,在古代,这样地物什不是给那种破镜重圆的夫妇俩准备的,就是孪生兄弟失散多年后再度聚首的重要道具,想着俩演员甩着胳膊跑啊跑啊扑到一起痛哭流涕。 她就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偏叫一旁挑东西的纪灵书瞧见了,只当她喜欢。 便忙拿过来细瞧,见果然是极好的,心里也是极爱,但问了只一套,因想着是夏小满先看上的,便不好夺人所爱,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来。 谁知道夏小满竟是瞧瞧就撂过手了。 又去看别地。

  纪灵书忍不住问她为何不买。 夏小满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有钱啊,宝贝儿,姐拿啥买啊!她这次因着和领导一块出来地,身边就有几两散碎银子,别说这簪子她没想买,就是真想买了,也买不起。

  当着店家面儿哪里能给这一干人折面子说自家买不起啊。 当着店家面儿自然更加不能挑商品毛病,夏小满只好委婉的说不合适自己云云。 纪灵书非常认真地拿了簪子比量了一下,然后非常肯定的下了结论,小嫂子戴着好看。 夏小满只有翻白眼儿的份,说不出来旁的了。

  纪灵书瞧了半晌,摩挲了半晌。 最后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无比真诚地望着夏小满,小心翼翼的表达了“你戴着真好看,相信我没错的,你要不想买,这簪子算我送你成不成”的意思。

  夏小满一乐,女孩子都有喜欢打扮洋娃娃的心态,有时候自觉不自觉就把旁人当洋娃娃了。 她笑眯眯的拍了拍纪灵书肩膀,只道东西太贵重了,不能收她的。 纪灵书却是一个劲儿的保证,绝对好看。 然后被夏小满板了好几日地毛病又犯了。 再次念起紧箍咒,诗词曲赋圣人云重装上阵……

  这次夏小满自救不成功。 当着外人面她没法子不顾面子干脆的撅倒纪灵书。 这次解救她的是年谅同志,——年谅同志二话不说,直接付款了。

  夏小满拿着那对儿簪子就开始肉疼,每每这样的时候,她所能想到的词汇,只有“折现”二字。

  也不知道这对儿簪子能干嘛用呐?以后做接头暗号吧,比如……高举玉簪,大喊“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蝴蝶我是花”……?夏小满甩掉额头的黑线,自己也打了个冷战。 进了瓒州天气就热了,厚衣裳也拖下去了,看来是拖早了,怎么这么冷呢……=_=|||

  今儿这一天,纪家因着纪灵书,花销实在不小;年家花销也不小,后面半空着地那条船几乎满仓了,算是把预备到玫州挨家送礼的礼物统统置办齐全了,此后就无需上岸再买了。 这一路便是极快的到了玫州。

  *

  玫州座落在大秦东海岸,丁午河就自此入海。 州府恰在丁午河畔,离海滨也只有十几里路。 玫州商贸发达,分内外码头,从码头上卸货下来,还可以装小船走运河拉到玫州府内城,十分便捷。

  年谅一行二月十五抵达玫州。

  崖山庄、年寿堂的管事都到齐了,都站在江边码头,同去的还有胡家派来的两个管家。 年谅这边儿一被推下船,那边儿齐刷刷上来一排人过来见礼,还有撩衣服便就地要跪的,年谅忙不迭叫免了。

  夏小满却是目瞪口呆,这会儿她没想到皇帝出巡百官叩拜,只想到……咋这么黑社会……=_=|||

  自家管家不论,年谅先接待了胡家两个管家。 其中一个是年家派的陪房吕榭,年谅小时候是见过他的,这十年来他只是老迈了些,模样是不大变的,所以年谅这会儿还是认得地。 吕榭过来见礼问好,被年谅一把拉住,笑道:“吕叔这是做什么!快快免了。 ”

  吕榭眼里已是见了泪光,强笑道:“六爷还记得老奴!”

  年谅笑道:“哪里能忘了吕叔,吕叔与我扎地笼子我还都留着!瞧着你身子还是那么硬朗。 一向可好?”

  吕榭道:“托主子的福,老奴还算硬实。 六爷……还未拖小时候地模样……”他原想说身子骨问题,但瞧着年谅坐着那轮椅出来的——他在吴栓处见过这物什,知道是腿不好才用的,因此便生生把问候身体状况的话咽了下去,转而提及自家差事,只道:“大奶奶让老奴过来迎六爷,转大奶奶话,本该过来拜见姨夫人的,一来也是因着今日实有些事绊住了,再来也说姨夫人车马劳顿,当先歇息一日,今日便不来叨扰,明日再登门拜望。 ”

  年谅点头称是。 如果他自己来的,那么理应他去拜姐姐姐夫,但同行的有纪郑氏,再怎么论纪郑氏也是长辈,大小姐年诺当过来拜见她。

  吕榭又道:“大奶奶还让老奴来看着六爷这边还缺些什么,若是用人,大奶奶那边儿还有几个,是咱们家带过去的,可六爷先用着。 ”

  年谅笑道:“我也带了些人来,想来够用,不够还有庄上的。 谢过大姐费心,若有用的,我再寻她要就是。 ”

  这边儿说完,那边儿尹迅、吴栓忙道:“已是给六爷备下使唤的人了,六爷不若先回府瞧瞧,若是用着不伏手,咱们再与六爷寻了,可好?”

  吕榭不过是这些事,见年谅那边不用他什么,也就告辞了,好让年谅赶紧回府休息。 年谅也不多留他,只道过两日再往胡府去。

  送走了吕榭,自家这些管家便过来请年谅并纪家人上小船,沿内河往府城内来。

  夏小满瞧着两岸的风景,想找点儿江南水乡的感觉,然这和她那个世界的水乡风光全然不同,到底是后挖的内河,河道是河道,房宅是房宅,就没有那种依水而建浑然一体的感觉,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玫州市井繁华,比之瓒州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可同阜泽媲美,而民风要比两地都开放些,街面上不乘马车缓步而行的衣着光鲜的良家女子也不少见,出入商铺,嬉笑如常。

  船行一段儿,在较kao城中的位置停了下来,只见岸边一座大宅,大门、四壁粉刷一新,院内树发新芽,一片嫩绿颜色,显得房宅越发新鲜,门上乌木匾额尚空着,悬挂的红灯笼上却是斗大的墨色“年”字。

  众管家抬了年谅上岸,皆陪笑道:“爷瞧这宅子可还使得?……”

  年谅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进去瞧。

  夏小满站在门口,全然没注意他们说的什么。 仲春的风一点儿不凉,太阳晒在身上越发暖洋洋的,只是下午两点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深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呼出来。

  到玫州了。 终于。 新生活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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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眼泪。 今儿柴废成这样,实没话可说了。

  以后如果踩点儿,只得先发没改错别字的稿上来,稿子前头会有标示。

  改错别字顺溜句子会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这也很柴废,哭。 而多暂能刷出来……俺也不知道……

  所以,要不您白晌再看……

  眼泪汪汪滴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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