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在琴弦上飞快的舞动着。旋律萦绕在四周,外殿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陶醉在动人的音律之中,而弹琴之人却浑然未觉,依旧忘我的弹着。当按住最后琴弦的手指停下时,深深的吐纳气息,调整自己的心绪,红袖才悠悠的抬起头,看着窗外,似自言自语般道:“下雪了呢!”
在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好似在某一个下雪的天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起身,慢慢的走到窗棂出,看着外面纷飞的鹅毛大雪,大地已经被披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充盈着一种纯洁的朦胧之美。忍不住,将手轻轻的伸出窗外,任雪轻轻的飘落在自己的掌心。沁凉的感觉立刻传到四肢百骸。
闭上眼睛,她笑了。
真好!她如是想着。
“皇后。您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天儿冷了,小心着了凉。”冬梅端着一个暖炉走了进来。看见红袖正站在窗边,连忙放下手中的暖炉,急急的跑到了窗边,将红袖的手拿了进来,而后又关上了窗。
红袖睁开眼睛,笑看着忙碌的冬梅,“没有事的,我喜欢雪。”
无奈的摇摇头,冬梅似乎当她是个小孩子般,语气里倒有了一丝教育的成分,“娘娘,您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一哪天皇上来了,看见您病倒了可怎么办啊?”
红袖本来含笑的脸因为冬梅的话立刻有了一丝茫然而后泛着苦笑。
而冬梅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刮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娘娘……那个,冬梅不是这个意思……”冬梅想着补救的词语,可是嘴拙的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人,急的双手不住的在比划着。
“没有事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阿蛮呢?最近都没有怎么看见她,她都在忙些什么?”红袖岔开话题,看着冬梅道。
果然,冬梅将暖炉放到了红袖的手中,然后道:“我也不知道她都在忙些什么,连我都很少见着她了。问她,她也不说。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我想她是贪玩了吧。”
点点头,红袖的手在暖炉上摩挲着。不再言语。是啊,毕竟是爱玩的年纪,这玲珑阁也真的是太寂寞了。
“那冬梅先出去了。娘娘您歇会儿吧。”冬梅也不打扰红袖,将一室安静还给了她。
这玲珑阁,自从两个月前珍妃风波之后,便冷清了下来。释迦逆陨也一次没有再来过。据说,日日都宿在漓妃那儿。
呵呵……这样也好。她如是的想着。不看不烦,就这样清净的过下去吧,安安稳稳的,没有人打扰,也不用对着那张面孔,强迫自己展现笑容。
想那漓妃也快到生产期了吧,再过一月,龙子降临,恐怕自己在这后宫的地位便更加的不稳吧?虽然大家嘴上没说,但是都应该是相信了宫中的传言,说珍妃之死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因为她刚瞧过珍妃,珍妃便悬梁自尽,说给谁,都不会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吧。
我信你!
突然脑中响起了这句话。心中一动。那样的一个刚正的男子呵!
犹记得,那一日,他站在自己的眼前,眼神清澈,脸色严肃,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是那样柔情似水。
他说,只要是你说的,我便信!
心霎时便被温暖包围,多日不曾展现的笑容,突然就越于嘴角。
我没有。
她突然就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样说了。一直以来,对于宫中的种种传闻,自己都不曾解释。一是因为没必要,二个也是在保护着阿蛮。可是此刻,站在他的眼前,她毫不犹豫的就说了。或许潜意识里她也是希望有人相信她的吧?可是面对释迦逆陨,她却不如现在这样急于的去否认。
他笑了。
如三月的阳光,温暖了她的心。
我就知道不会是你。他如是这般的说道,眼神里是满满的自信与肯定。
我一定会找出真正的凶手,还你一个清白。他信誓旦旦的说。
不要。她急切的大声说道。就连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给吓到。
看到他震惊与不解的眼神,她怎么能告诉他,其实她知道凶手是谁。
她不能,如果他要查的话,她坚信他始终会查到阿蛮的。
不可以,她不能够让他这么做,她要保护阿蛮。
嘴角lou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她看着脚下的野草。虽然已经接近秋天的尾声,可是野草还是以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遥远的回音。空洞而无力。
谢谢你,不用了。即使找着了又如何呢?外人还会说是我找的替身来掩饰这件事。请不要为了我,而让你干净的脚踏进浑浊的污水里。
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明净的笑容。可是为何,她似乎在她抬头的瞬间,看见了他眼中的落寞与怜惜。
时候不早了,大人也该走了,毕竟后宫不宜外臣久留。她又恢复了淡定,将自己包裹在一层透明的铠甲之中,拒绝别人的kao近。
他的嘴角蠕动,最终没能说出。
子宗告退。
弯腰一拜,玄青色的身影带着寂寥的暮色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似乎,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孤寂的影子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只要看着,心便会生疼生疼,如同利箭扎破皮肤深入骨髓一般的感觉。
那个内心深处的影子似乎总是站在远处看着她,默默的为她付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似乎都在保护着她,为了她,他挺身挡去向她射来的利箭。
她撕心裂肺的叫他的名字,她哭喊着不准他离开自己,她叫他——琛璟。
天空下雨了吗?她当时仰头,却发现是自己的泪。
看着一个陌生的背影。想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泪水就哗然的流了下来。
难道是真的刻骨铭心吗?否则自己为何会这般难过呢?
“啊……”专心的想着心事,手不自觉的放到了暖炉的边缘上。
看着被烫红的食指,眼眶突然就泛红了。
青衣,红儿现在真的好累。不知道哪些才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将脸深深的埋在了膝盖里,无声的流着泪。
“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冬梅慌乱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并出现。
红袖连忙将眼泪擦干,调整好心绪坐正。“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变得和阿蛮一样,慌慌张张的。”
“皇后娘娘,外面……外面来了一大群侍卫,要抓阿蛮呢。”红袖慌慌张张的道,没了平日里的稳重,眼神中透lou着害怕。
红袖此刻完全怔住,连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着冬梅:“到底是怎么事情?阿蛮怎么了?”
此刻,红袖的心也慌了,难道是珍妃的事情被查处是阿蛮了?可是不可能啊。
“冬梅也不知道……侍卫只是说,阿蛮谋害龙子,奉皇上之名,前来抓人。”
“什么?”这下,红袖彻底被怔住了。脚下的步伐也跟着快了起来。
果然,等走到外面的时候,整整齐齐站了两排身穿玄黄色大褂衫的带刀侍卫。
“属下见过皇后娘娘。”领头的一个侍卫在看见红袖的时候,恭谨的行了一下君臣之礼,而后严肃的道:“属下奉皇上之名,前来抓阿蛮。还请皇后娘娘行个方便。”
“阿蛮不在。”平静的近乎冷漠,红袖如是的阐述着事实。
可是,侍卫却似乎不信。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
“皇上说,若是……”侍卫支支吾吾的说着,却突然被一个嘲弄的声音打断:
“若是本宫不交出阿蛮,便将我带走,是吗?”
侍卫没有说话,但是从那震惊的眼神中,红袖知道自己猜对了。
微微一笑,“阿蛮却是不在里面。你们不必为难,就抓我去交差吧。”说完,便向前走去。
“娘娘……”冬梅含泪叫着红袖。
听闻声音,她转身,看着众多宫娥内监中,那个唯一为自己流泪着急的女子,给了她安抚的一笑。“好好照顾好自己,如果见着阿蛮,你告诉她,我不会斥责她。”
说完,便大步的向前走去,抬头挺胸。
脚下白雪皑皑,她就如雪中一簇红,美艳而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侍卫们随后小心的跟在了红袖的身后。
不一会,玲珑阁再次恢复了安静。
雪还在下,不一会儿,便将雪上凌乱的脚印掩去。
随侍卫来到的地方却是思伊阁。
看着眼前的门匾,红袖讶然,不知道释迦逆陨是何意。
“娘娘,请!”侍卫谦恭着身子,向前伸出手臂,示意红袖进去。
抬起右腿,跨过了那道门槛,刚走两步,便听见了撕心裂肺的的哭喊声。
红袖一惊。漓妃不是还有一个月才临产吗?
宫女们一个个都大喊淋漓,恐慌的神色让她一览无遗,一个经过自己身边的宫女手中正端着一盆血水。
“啊……”又一身撕心裂肺的叫喊,换回了红袖的心神,她快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