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少爷。”戈辉吹了个口哨，用单腿支着墙，对男孩比划了个双指敬礼。

　　接到乌鳢的消息，戈辉从移民署匆匆赶回了白夜。刚到电梯口，就见米勒从甲板底下的送货通道里钻出来。急忙一脚刹住了车，赶在男孩儿抬头之前，整理了自己的着装，飞快地靠墙摆了个潇洒**漾的姿势。

　　米勒闻声侧目看他，明澈的绿眸在雪色中更显得空灵冰冷，俏丽的鼻头冻成了粉色。小少年的个头儿又窜高了些，脚腕露出了裤脚冻得绯红，脚上踩着双拉不上帮的破布鞋，看着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破旧大衣的衣摆上满是泥点和冰碴儿。

　　戈辉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埋怨：“大雪天的，怎么穿得这么单薄，看着可真让人心疼。”

　　米勒直接掠过了他。

　　戈辉一伸手，在米勒经过的瞬间搂住了他的肩，贴紧了自己的胸膛，不动声色地用大衣挡住了男孩后侧的风：“暗巷子如今是乌金商队的亲弟兄，哥哥可见不得你吃这样的苦。赶明儿给你送一身体面衣服，至少也得裹身保暖呐。”

　　米勒用看傻子般的眼光看着戈辉，轻轻推开了他，说：“白夜号周围日夜守着眼线，我一个‘死了’的人，有什么理由体面的出现在这里。”

　　“你等着，哥哥总有一天能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戈辉咧着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米勒的目光自下而上，吊着眼梢看他，说：“乌鳢刚刚派了人到暗巷子来传话，说是找到了关于移民灭门案的新线索，“是你又发现了什么？”

　　“我的发现还不足以劳动少爷您呐。”戈辉揽着米勒走进了电梯，“应该是老板在麋鹿会馆里发现了什么。”

　　电梯门开了，夏奈尔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套房二楼的会议室里，到处都贴着“良种计划”实验者的档案。顾临双手抱胸站在投影前，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米勒从地上捡起几份档案，叠在手里翻了翻。

　　戈辉从背包里掏出电脑，把夏奈尔刚刚交给他硬盘数据导出来。米勒站在他身后，问：“这是什么？”

　　“笔记本电脑。你没见过？”戈辉说。

　　米勒闭着嘴，表情迷惑中还带着点不高兴，好像在说“这是很常见的设备么？”

　　“浩劫以前......基本人手一台，怎么你真没见过？”戈辉有些吃惊，“我看移民署那些人用得挺溜的啊。”

　　“高狄家族在浩劫前做的是国际金融投资，电脑是赚钱吃饭的家伙事儿，当然到死都得带着。”顾临转过身，“现在的西泽大陆没网缺电，电脑这种吃不能吃，穿不能穿的东西，一般的人家哪会带着。”如果要说浩劫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让移动通讯这种扰乱人生正常时间进程的发明，彻底从人类世界里消失了。

　　戈辉背着顾临，无声地指了指电脑，对着米勒挤眉弄眼：“想要吗？哥哥送你呀。”

　　米勒压根儿就没看他，扬了扬手里的资料，对顾临说：“资料对照的工作不归暗巷子负责，你们列好名单交给我们去查就是了，不过这些死了二十年的婴儿还有什么调查的必要吗？”

　　顾临和他对视了一眼，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我怀疑，梁轩星就在这些被基因改造的婴儿之中。”

　　“哪个梁轩星？雪人？还是你要找的那个？”米勒眯了眯眼，怀疑地问道。

　　“有区别吗？”顾临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梁轩星。”

　　米勒一手从墙上抓下来多份档案，拿在手里不停地翻看：“基因改造是什么，对人有什么影响？”

　　“基因改造的手段很多，未出生的可以直接编辑遗传细胞。活人的话......血液注射靶向药物、长期食用转基因食品、刻意感染病毒、与其他物种的生物进行器官移植、电击，还有一些......”小蚱蜢走进会议室，递给顾临一份资料。

　　顾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蚱蜢话音蓦地一顿，骤然闭了嘴。

　　米勒脸色煞白，沉重地呼吸着：“雪人被基因改造过，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临看了蚱蜢递交的资料，语气低沉地对米勒说：“这件事我们待会儿再说，跟我进办公室，有事要单独问你。”

　　“凭什么......”米勒疾步走向顾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恶狠狠地问：“凭什么待会儿再说。”

　　“诶，你这小孩儿。”蚱蜢一把推开米勒，叉着腰站在他与顾临之间，“上次你那个雪人膝盖中的枪里有麻药，引发了严重的恶性高热，体温一度超过了46度。还好有姑奶奶我在船上，才能赶得上及时发现。”

　　小蚱蜢连珠炮似的地说：“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她几乎对所有药物都有严重的过敏反应，严重的恶性高热如果不能及时用上特效药，4小时内的死亡率几乎就是100%。我只能紧急做基因测试，才发现她被基因改造过。是我金枝玉叶的顾大老板，一边抱着她在全身沉在冰水里物理降温，另一边往自己身体里输药，再把吸入了药物的血液抽出来提取细胞输入她体内，才算是救回了人。一整夜呀，他全身的血液置换了整整三遍，白夜血库里的血浆几乎全部耗尽了。你知道那有多难受吗！说是以命换命也不夸张，所以他说什么你都听，懂吗！”

　　米勒被小蚱蜢的连珠炮吼懵了，咽了口唾沫。

　　“戈辉正在比对资料，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你先跟我进来。”顾临转头就往办公室走。

　　米勒这回心平气和地跟进了办公室，两人面对面地对视了片刻，似乎都想从对方眼里得到什么答案。

　　顾临从书桌上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少年。

　　照片上，五人面貌相似的男人在一座薄雾笼罩的葡萄庄园里，浅金色的头发，淡绿色的瞳孔。一看就是父子兄弟的关系。最年长的那一位，站在田坎上，手臂驮着一只鹰猎。

　　“你能告诉我你的全名吗？米勒。”顾临看着少年，眼神沉郁：“或者我应该直接叫你，米勒.德拉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