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不正经一帮派
我的心好累。
我遇上了一个思路很清晰,并且智商飘忽不定的绑匪:绑霍景逸的时候智商处于低谷,临放走我智商则神奇地占据高地了。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该绑匪且算人性化。
听完我对来的路上枝丫拍脸的不满,再次启程时,他竟直接将我打横抱在了胸前。这放在攻略游戏里绝对是一个很苏的公主抱,可被绑匪这么抱着,我没半点粉红心情,一心想的都是我可以!我能行!叶灿灿你得活下去。
早前便说过,这厮是个经验老道的老江湖,果不其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验证我的猜想。半途他忽然扯下了自己的面巾,将我的双眼盖住,估计是谨防我出去后带人端了他老巢。于是后半途我两眼摸黑,瑟瑟发抖,只能双臂死死地圈着他的脖子,生怕自己半空掉下去摔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还不忘火速将面巾又戴了回去,而我双脚也着了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绑匪老巢,到了。
临入寨,他温馨提醒道:“姑娘,你也该放下我了,再圈我的脖子就快折断了!”
唉,我倒是也想放下啊,可是谁让我的双腿不听使唤呢?我微微抬头将此山寨打量了一番,门面两旁粗壮的木桩似乎是有些年头了,被风吹得有些斑驳,树皮欲掉不掉,甚是颓败。上方架起的一块木牌上,横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烈、火、帮”。
烈火帮……好熟悉的名字。
哦对,我在蜜煎局那会儿,曾从叁言小兄弟口中听过这个名号。据他说,这烈火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众皆为男子,且烈火帮秉持小而精的经营理念,帮众人数不多,却个个武功高强,当时叁言说有机会要找他们一一切磋。
我不禁感叹,叁言的乌鸦嘴也是随了他主子霍景逸啊。现在这烈火帮盯上了霍景逸,叁言与他们一战也是迟早的事。
那木牌四周还装饰着一圈花纹繁复鲜艳的不明兽皮,再看门面的两侧,两座高约三米的望亭上分别站着两个放哨的土匪喽喽,火把的光亮自下而上,把他们俩照得面容狰狞。
且二位狰狞的大哥自我落地以来,就持续对我行着注目礼,两道咄咄逼人的目光让我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我腿又是一软,眼睁睁看着绑匪兄弟已经先我一步,大步流星地进了寨子,我却愣是迈不出半步。“那个,我有点紧张……”
于是他又折回,皱眉道:“你真够懒的,我看你是习惯把小爷当骡当马了,哎哎哎女人就是麻烦!”说罢再次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哈?他居然把我对江湖帮派的畏惧误会成了撒娇?!妈妈,土匪的脑回路好清奇。
“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我的小声抗议埋没在了雨点般的鼓声中。
“咚咚咚!咚咚咚!”
门口望楼的二位喽喽自我被抱起的那刻,开始疯狂锤鼓。这烈火帮的老巢位于深山老林中,震天的鼓声响彻整个山寨,甚至还自带回声。不一会儿,漆黑的烈火帮里突然灯火通明。是了,一路上陆续有人冒出来强势围观,最后围观的人愈来愈多,干脆有人点亮了寨子里的灯。
他们一面奔,还一面吆喝以唤来更多的吃瓜群众,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发扬光大。
“哟呵,大当家居然带了个女的回来!”
“速报速报!大当家带了个压寨夫人回来啦!”
“大当家命令大家速来迎接夫人,不可迟到!”
且这吆喝的说辞是越传越离谱。
我好无语。
不禁怀疑叁言口中盛赞的“第一大帮”,到底是武功第一,还是脑子不好排第一?
感到无语的不仅仅是我一个,抱着我的那位兄弟,吃瓜群众口中的“大当家”也同样无语,他否认了一路,也恼火了一路,到了后头直接放下我让我自己走,却也敌不过八卦的力量。
甚至半路横空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乃是一活灵活现的胖子。他身形灵活地窜出来,朝我们抱了个拳,“大当家,还有……这位大夫人。”
“……”
于是我身旁的兄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解释。
“守守,怎么连你都胡说八道,什么大夫人啊,她是被我绑来的!”
名叫守守的胖子道:“绑来的?啧啧,原以为你不近女色,谁想大当家你爱得好大胆!”
“不是,是绑架的绑!抓她来只是为了引出……”他环视一周,最终还是顾虑着没将霍景逸的名字说出来,而是含糊其辞道:“咳,另一个男人。”
结果这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守守生出了新的猜想:“啧啧,原来还是三角恋,大当家你爱得好疯狂!”
他们你来我往交锋的时候,我则在一旁假装很冷静地围观,其实对所谓“天下第一大帮”的认知被震了个稀巴碎……热衷于八卦和拉郎配的天下第一江湖帮派,这到底是哪门子神奇的设定?
我还在困惑,那边的争论戛然而止。
下一瞬,我只觉得自己脚下又是一轻,再反应过来时……某位兄弟早已再次将我抱在了怀里,带我上天。
他这是抱我抱上瘾了?类似于现代人跑步会在腿上绑沙袋, 他为了锻炼轻功每次都要捎带上我负重训练?我好困惑,“少侠,我们这又是要去哪儿啊?”
他不满地哼唧:“亏你还是霍景兔的女人,你怎么一点眼力见没有啊?我们要是再在那里待上一会儿,都得被按着脑袋成亲了!”
哦,原来是远离八卦中心来了。
他最终带着我在一处屋檐歇了脚。
他带我来的这一处风格不似外头一般粗犷,反倒像是一处与外界断联的世外桃源,青瓦白墙,小路幽深,就连这屋檐都是素雅的黛蓝色。尤其是我和大当家,呃……屁股下头的这片院落。
只见院落里斜插着几树细节竹,竹子旁边是个木案几,木案几上甚至还放着一盘棋,总之,这个院子的风格和江湖帮派简直背道而驰,甚至充满了书生气。
我念叨:“这哪里是烈火帮啊?简直就是烈火私塾吧……”
他纠正:“都不是,是烈火酒窖。”
今夜明月如霜,好风如水,黛蓝色屋檐和夜空连成了一片,这大当家枕着胳膊仰着头睡在了屋檐的横梁上。方才他身形矫健地蹦跶下去取了两囊袋的烈酒上来,像分烤鱼的时候一样,慷慨地分了我一半。只是我一拔开塞子,就被扑面而来的酒气呛得直辣眼睛。
我火速挪开酒囊,却被他一手抵住。
他严肃道:“你不喝可不行,这是进烈火帮的规矩。不喝下这酒,在这里你吃不得饭,也睡不得觉。因为他们不承认你是兄弟懂不?还是你不给小爷我面子?”
我用意念横了他一百眼,然后……乖乖喝了一口。
不是我怂,而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我丝毫没有话语权不是?
酒入喉。
我才知道它比闻起来还烈百倍。
“咳咳咳咳!”
我成功被呛哭,然后眼含着热泪和怨恨,望向某位始作俑者。
结果他非但不愧疚,还发出了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我完全黑下脸来,他才捧着肚子憋笑憋得好辛苦道:“你还真喝啊哈哈哈哈真够傻的,这酒是姚子雪曲,全帮派就我和守守能喝下去,这么烈的酒怎么可能是进帮规矩啊!”
“你!”
我气急败坏,他更开心了。
“叮咚——!”
一声熟悉的提示音。
还是那个熟悉的弹框:【恭喜玩家叶女士,属于您的真爱剧情终于触发!今晚月色真美,请好好恋爱吧!】
紧接着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爱心,还填充了……少得可怜的粉色。
弹框继续解释说明:“当前好感度指数,为20%。温馨提醒:好感度基于你与角色双方的情感变化,你与对方的心理波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好感度指数哦;再次温馨提醒:这是一个刚刚萌芽的好感度指数哦,还请玩家悉心照料你与角色之间爱的小火苗,如果行差踏错,或者贪心于其他非专属剧情男性角色,小火苗很容易熄灭哦,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哦。
最后,祝您恋爱愉快!拜拜!”
“……”
一切都太突然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真爱剧情触发?!
我猛地一回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我身边的绑匪兄弟……而他还保持着嘲笑我的姿势:一脚伸直,一脚蹲坐,一手执酒囊,一手捧腹,就是一个活灵活现的江湖混混。
然后按照系统的意思,眼前这个混混,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情缘?!
我飞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淡定,叶灿灿你遇到什么事都要淡定。”
趁着他还不能行动,我“呼哧”扯下他那块缠了一晚的面巾,然后愣了数秒……你永远也不知道你嫌弃了一晚上的绑匪兄弟生了一张多么标志的脸!
如同一张被定格的相片一般,他正咧嘴大笑,笑得牙不见眼。红润的嘴唇上露着两颗如贝壳一般洁白的小虎牙,干干净净,满是少年气。至于那五官,我想到一个词,目如朗星。这完全颠覆了我对他一晚上的印象,原以为费尽心思掩藏下的脸是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丑贼,谁想却是一张应了歌里唱的那句“醉里论道,醒时折花”的少侠脸。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果真是一张配得上专属真爱男主的脸。
但我仍旧不死心。
等他苏醒,我问:“还未请教大当家的大名?”
他愣了一愣,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烈火帮段吟风是也!”
好吧,也是配得上男主的名字。身为资深攻略游戏玩家的我深谙名字决定游戏文案小姐姐给你安排多少剧情的道理,譬如守守和叁言这样简单粗暴的名字就万万不会是主角。
但是段吟风,很出彩一名字。
至此,我认命了。
我在这头胡思乱想,某位新晋专属男主在原地打转。
“诶?等等,我的面巾呢?不对啊,我记得刚才喝酒我没摘啊……”
我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那块面巾,忽然悲从中来,我的专属真爱对象是个江湖混混也就算了,怎么还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人生处处是惊喜。
谁能想到我被绑架意外绑出了一段真爱剧情?曾经费劲心思寻寻觅觅的真爱男主,如今居然近在咫尺!
幸福来得好突然,回归现实世界的希望再度冉冉升起!
于是被绑来的这些日子,花式讨好段吟风成为了我叶灿灿最新且唯一的目标。
至于如何讨好?无非就是四个字:投其所好。这“所好”在霍景逸身上是甜品,在段吟风身上则是……嗯,讲段子。
没错!讲段子!!!
我在烈火帮待了约莫半个月,段吟风逐渐露出真面目——我被劫回帮里的那一晚他坐在屋檐上戏耍我嘲笑我的模样……就是他最真实的模样了。
我至此才知道段吟风在外面巾不离脸的原因:单纯因为他笑点太低了。
某天夜晚我和烈火帮的帮众们围在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守守就段吟风笑点一事和我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据他透露,烈火帮不止一个兄弟都告诉过段吟风:“大当家的,做杀手呢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笑!”
但段吟风的笑点实在是低到尘埃里,他绑架人的途中都能忍不住笑个十次八次。这么几次后,烈火帮一致觉得他们的大当家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有损他个人名誉事小,影响整个烈火帮在江湖的口碑,问题就大了。
最后经由帮众们一致投票决定,段吟风这才答应以后但凡轮到他亲自出任务,必戴着那块面巾,且全程不离脸。
要说这烈火帮的配角们比起重华殿的那群接地气得多。
在重华殿的时候,霍景逸的身边都有谁?笑里藏刀的陆婉清,还有人狠话不多的叁言,我从他们身上休想套出有关霍景逸的任何信息。但烈火帮就不同了,以守守为首的帮众们很爱吃,且他们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守口如瓶四个字。
譬如眼下我又用一碗灯影牛肉丝,从守守那儿解锁了一个有关段吟风的人物小传。
还记得我被绑架进寨子的那天晚上,全帮上下又是打鼓又是围观,甚至还强行给我扣上一个“压寨夫人”的名号,当时我很困惑,如今我总算问出了原因,原是段吟风成立烈火帮以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做了不少,却从来不波及老幼妇孺,烈火帮成立以来还没见他带哪个女子进帮的。
“所以小灿灿你来的第一晚,我们还以为咱们帮派终于要有女主人了呢!话说小灿灿你是怎么想到把牛肉做成头发丝一般粗细的?你可真是厨艺界的天纵奇才!”
守守说完,又暴风吸入了一碗灯影牛肉。彼时我们正在帮里的后厨开小灶,小小的后厨塞了满满当当一群人,帮众们眼巴巴地望着我手里的大锅,像极了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我颠勺间隙都忍不住感慨:“啧啧,大哥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三天没吃上饭了呢。”
可事实是距离他们上一顿正餐才过了半个时辰而已。
我超小声:“这是猪精投胎啊……”
许是见我颠勺不够卖力了,守守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忽然凑近我,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道:“小灿灿,咱们帮里的厨子做的那能叫饭吗?我们吃那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只有吃你做的,那才叫品尝美味啊。”
“对对对,守守说得对!”帮众附和道。
“你都不知道你来之前我们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唉,兄弟们这都是饿极了才总缠着你……”越附和,守守越来劲。
人人都喜欢听好话,但是过多就有些噎得慌了,我赶忙打住道:“我给你们做就是了,在座的兄弟我亏待不了你们,今天人人有份!”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
“有没有小爷我的份呀?”
突然自门外来了一嗓子。
那人晃晃悠悠进来,又懒懒散散往门框上一倚,最后随意地投来一个眼神,就硬生生打断了那群“雏鸟”期待的小心情。
能在烈火帮如此嚣张跋扈的,除却段吟风还有谁?
平日在帮里待着不出任务的时候,段吟风穿的都是各种绿色系的修身窄袍,裁剪利落,款式极简。且我时常怀疑段吟风是不是有强迫症,就像他劫我那晚穿的成套夜行衣是黑色的,发带也一定要是黑色的一样。他每天的发带也都和当天的衣服保持着一个颜色,可以说是:流水的颜色,铁打的款式。
在所有颜色中,最受他宠爱的当属今日这套竹青色的。
他往光尘下一站,就如雨后新抽出的一节竹子,干净又凌冽……另外还有些刺人。
经过我这几日的观察,我发觉来到烈火帮头一晚见到的那个段吟风,被帮众八卦到落荒而逃的他才不是真正的他呢。他有趣得很,唯有在面对男女之事的时候腼腆害羞,喜欢逃避,但平日,他在烈火帮我行我素,乃是一个有些霸道的帮主。
眼下段吟风就跟逮小鸡似的,快、准、狠地将我从灶台前揪了出来,“没人有异议,那小灿灿我带走了。”
他行事乖张,搞得我里外不是人。为了往后在烈火帮的日子过得舒心且快乐,两头得罪不了的我只好在被他揪着的途中转身朝弟兄们抱拳,致歉道:“各位兄弟不好意思,那我只好先行一步,改日再为大家开小灶了。”
谁想这还没完。
我瞧见守守那宽厚的身躯被无数双罪恶的手戳着脊梁骨,他踌躇半晌终于鼓足了勇气,赶在我被提溜走的前一秒,上前一步道:“大当家的,你太自私了。前几天咱们兄弟一致推选小灿灿成为新一代的烈火帮掌勺,你一口驳回也就算了,如今就连小灿灿偶尔给我们开次小灶都不允许啦。”
守守一番话说得十分顺溜,看来这腹稿是打了有些时日了,为了吃也属实是拼了。
闻言,段吟风突然停下了脚步,被他一路拽着的我停得也是猝不及防,没刹住车,便一脑袋撞上了段吟风的背。这还没缓过神,我又是感觉肩膀一重。
段吟风竟不知何时搭上了我的肩膀……或者说是圈住了。
他比我高上许多,胳膊自右后方一直搭到了我的左肩膀。原本这应该是一个极为江湖气的好哥们专属动作,可因了这身高差……此时的他和我看起来一定是非常的亲昵。
要不众位吃瓜群众们怎么会一脸惊掉下巴的模样?
此时此刻他与我相隔不过一寸,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鼻息,也能真切闻到来自段吟风身上的独特气味,他没事就喜欢去后山练剑、打木桩,身上总带着点木屑青草的气味。可是段吟风之所以为段吟风,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够直男,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曾经把小言必杀绝技之公主抱当作是“当骡当马”的他,眼下自然也是丝毫没觉得从背后圈脖子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唉……”我叹了口气。
心想要攻略这么个木头,我好无奈。
叹气间段吟风又将我圈紧了一分,他气呼呼道:“烈火帮掌勺?我都驳回多少次了,你们还忘不了这件事呢?不行!就是不行!烈火帮上下百余来个人,掌勺要花一天的时间为你们准备一日三餐,小灿灿没那么多功夫。”
他又道:“你还要说我自私?小灿灿是我带来的,她来的那天你们也都看见了,是我亲自把她大老远劫来的,所以是我的!”
“……”
我寻思段吟风文化程度真的好低,短短一句话,高度重复。
是我带来的,是我劫来的,是我的。
这同一个意思变着法子说了三遍,有意思吗?
没意思,但是见效速度极快。
这不,以守守为首的一群吃货帮众们放弃了挣扎,朝我依依不舍地挥了挥小胖手。
段吟风在后厨驳回他的帮众们提议我做掌勺时,说的那句“小灿灿没那么多功夫”不假,因为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给他讲段子了。
但凡他身上没有任务,且不需要操练的时候,便会满寨子地找我。将我带回他所住的院落,搬出两坛子好酒,席地而坐听我说段子。
今天亦是如此。
我跟说书先生似的站到段吟风对面,伴随着天空飘来的《德云社》开场专属BGM,我张口就来:“同学说小明的头长得像砖头,小明回家就问:‘娘亲,我的头像不像砖头啊?’,娘亲不想伤他自尊心,就说:‘你自己去井边照照。’小明往井边一站,井里的人说:‘上边的.别往井里扔砖头啊!’”
“哈哈哈哈哈哈!”段吟风笑得直拍大腿。“这得长得多奇葩才能像一块砖头啊?”
“哈哈。”我配合地干笑两声。
“还有吗?”他又问。
我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自己那些堪称陈芝麻烂谷子的烂梗。“第二个段子还是关于小明的。小明理了头发,第二天来到私塾,同学们看到他的新发型,笑道:小明,你的头型好像个风筝哦!”
“风筝?”他疑惑地皱眉。
唉,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由于我和段吟风之间有几百年那——么大的代沟,这导致我说段子时还得自动转换成古代版本的。
我不生产段子,我只是段子的古今翻译工。
我想了个合适的词,“额……纸鸢!”
“然后小明觉得很委屈,就跑到外面哭。哭着哭着,他就飞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段吟风再次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我感到有一丝丝尴尬,“那个什么,我去外面喝两口水解解渴。”众所周知,段吟风所住的院落是没有清水,只有酒的,口渴自然成为了离开尴尬现场的最佳借口。
然而此时不远处传来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被正往那头走的我听个正着。
只见院落门口露出两个脑袋,是守守和某不知名帮派成员围观来了。
路人甲道:“守哥,你觉得好笑吗?”
守守道:“他们俩一个管住,一个管饭。好不好笑咱也不敢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觉得大当家和小灿灿挺配的?”
路人甲顿悟:“守哥,不瞒你说,咱兄弟们都这么觉得!唉,但是大当家似乎没觉得啊,我们也就别多想了呗。”
“你懂啥,大当家和小灿灿的感情其实已经萌芽了,只是缺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让它快快成长。”
我瞥见守守贼兮兮地一笑,露出了传说中的“姨母笑”。
我再次哀叹,连一心向吃的守守都开始察觉出点cp的意味了,段吟风身为男主角,怎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呢……
我到底还要说多久的段子,才能推进真爱剧情的进度啊?!
想我每天准时准点地来给段吟风兢兢业业地说段子,陪他聊天,陪他尬笑,简直比酒楼里出摊的说书先生还要敬业。刚开始几天,我还能说上一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鲜热辣段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经开始拿自己初高中时期听来的老土段子充数了。
如果真爱剧情再不触发,我即将“叶娘段尽”,到时候我又该如何讨好段吟风?按照这厮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木鱼脑袋,我三十而立之前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当然段吟风是绝对不会察觉到我心里头的苦恼的,等我再次回到院里,他甚至还夸我。
“小灿灿,你到底有多少好笑的段子啊,我感觉你可以给我说上一年没个重复的。”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表欣赏:“霍景兔到底是哪里找到的你,真是个宝贝嘿!”
他像是一只乐呵的小柴犬,眼里满是期待,blingbling闪着光。
我继续跟着段吟风哈哈哈……不,我假笑也假笑不出来了!
我有些失神地跌坐在段吟风身边,见他嬉笑,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在兴奋地说些什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这说段子说得好好的,他无端提起“霍景逸”做什么呢?
仔细算算我来了烈火帮已经半月有余,可是这半个月里,我却没听到半点有关霍景逸的消息。
每天给守守他们掌勺,我自然是图点什么的。一是图从他们那儿解锁更多有关段吟风的人物小传,以便更好、更快地攻略段大当家。
至于这二……我想知道霍景逸那边的消息。
是的,我想知道。
哪怕我心里清楚得很:在真爱剧情触发的那一刻,我和他之间再无任何瓜葛了。
但是理智这东西,通常敌不过心之所向。
看见段吟风不离身的那壶烈酒,我总会不禁想起那盅甜口米酒;身在烈火帮后厨,有时候我会有一瞬间误以为自己还在蜜煎局,随之想起初见霍景逸时的惊鸿一瞥;和段吟风说着我自己都嫌尴尬的段子,见他笑得牙不见眼,我却不自觉联想到如果这对面坐的是霍景逸,那他会用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嘲讽我?
烈火帮远离长安,远离皇宫,远离重华殿,处处没有霍景逸,却又偏偏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每次因为各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惦念起他,我又会想:这杳无音讯的大半个月里,霍景逸有没有试图找过我?那雇了段吟风去劫他的雇主又有没有在一击不中后出手第二次?他那么喜欢吃甜品,会不会再次因为贪吃而被下毒?
以上问题,皆没有答案。
按理说我想要得到霍景逸的消息并不难。
当初段吟风在得知劫错人的情况下还留下我,为的就是引出霍景逸。所以他们对霍一举一动的关注度并不比我少。可事实情况是:霍景逸那边最近似乎没任何动静。
也就是说……或许他根本都没试图找过我?我在他心里分量,还不足以成为鱼钩上的饵?
想及此,我更忧伤了。
我这朵忧郁的蘑菇被吵醒了。
在我想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段吟风在我身边来回蹦跶。他一会儿晃晃手,一会儿摆摆尾,最后忽然凑近我大喊一声:
“小灿灿,你在发什么呆呢!是小爷我说的笑话不好笑吗?”
我露出一个苦笑:“好、好笑,哈哈哈哈哈……”
在我给段吟风讲完小明系列段子的一个星期后,某天傍晚守守突然找上我,神秘兮兮道:“小灿灿,今天你准备准备呗?”
当时我在午睡,于是睡眼惺忪,半梦半醒小声问了句:“咋?我终于能出去了?”
是了,自打我给段吟风说小明的段子那天以来,我已经一个礼拜没出过这偏院了。当时我被劫进来的第一天晚上,段吟风生怕我半路开溜,也方便一举一动在他眼皮子底下,于是把我的住所安排在了他院落的偏院。但所谓的看管也仅仅是晚上在这儿睡一觉,白日里我被他允许在寨子里随意溜达。
可现在不一样了,段吟风这几日出去执行劳什子任务了,烈火帮瞬间变成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情况,对我的看管也变成了实打实的“看管”。守守每日派人驻守在偏院门口、墙外、甚至是狗洞!全方位封锁了我出院子的道路,但说是囚禁吧,他们又每日给我准时准点送上三餐,下午甚至还有水果点心,更有甚者,还有养颜花茶、滋补燕窝……
我感到很困惑,但每次逮住了送餐小哥软磨硬泡地问,他们阵线十分统一,统一地守口如瓶。
不明真相的我只好在无数个夜晚思索一个问题:这段吟风一走,心宽体胖的吃货守守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将我软禁起来的变态二当家?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但今天就是揭开谜底的日子。
因为“变态二当家”居然主动找上了门。
且让我看看今天这厮的啤酒肚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眼下守守点了点头,双下巴慈祥地晃了晃,道:“没错,小灿灿你今天可以出去了哦。”
听到“出去”二字,我就像撒欢的哈士奇,立刻一蹦三丈高,随手抄起一件外袍就往外冲,我要呼吸新鲜的空气!拥抱阳光!满满的正能量……量……结果还没冲出几米,就被守守宽阔的身躯给拦下了。
他把我按回了原地,“唉,不是这样出去。”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磨叽半天才从门外的小弟手上接过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在我面前展开。还如数家珍地介绍:“这是城燕堂的胭脂,这是月华铺的珍珠粉,这是花满楼的眉石粉……”
我睁着圆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在**铺了一摞的古代化妆品,惊呆了:“你们一群糙汉子哪里弄来这么的胭脂水粉?不会是偷来抢来的吧?!”
守守白了我一眼。“小灿灿你怎么说话呢?盗亦有道,我们烈火帮是干大事的,哪能偷女子的东西呢?这些啊,自然是这几天咱们弟兄们下山去采买来的。”
我更惊恐了:“用来干什么的?!”
难不成贵帮还隐藏着女装大佬?!大哥们你们的操作实在是很迷,恕我看不懂啊。
守守答非所问,他郑重地握住我的手,道:“小灿灿,记得化个好看点的妆容,我们相信你哦。”
说完他再次锁上了门,而我也仍旧摸不准他的胖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没头没脑地面对铺了一摞儿的古代化妆品……我火速捣腾了起来。
试问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抗住化妆品的**呢?
记得微博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女孩子经常素颜,你就根本想不起自己有多漂亮。
此话不假,想我在承德侯府那会儿能有饭吃已是不易,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允许我化妆;在重华殿那会儿,霍景逸是个见惯了莺莺燕燕的主,我自诩自己的化妆技术再厉害也比不得秦楼楚馆的女子,再说我还得每天奔走在钻研甜品的第一线呢……所以算来,我已经小半年没化过妆了。
眼下上妆完毕,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不自觉脱口而出:“好一朵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
“叶千菱”的五官虽然和我像了个八九成,但她的脸部轮廓比我瘦削得多,导致她素颜时像是个整天受后妈、姐姐虐待的凄惨灰姑娘,可一施粉黛,五官明亮了起来,整个气质都变了,变得精致而抓眼。
彼时我化完妆,窗外的天色也由淡转浓,日暮西沉,天际还剩一丝夕阳余晖的时候,守守再次登门造访,这次他还捎带上了一件温柔的藕粉色襦裙让我换上。
我自然是照穿不误,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直到他领着我踏出院子,我终于再也淡定不了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
这儿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风格硬朗,画风粗犷,堪称影视剧经典匪寨风格的烈火帮吗?!
我震惊。
守守嘿嘿一笑。
他身后强烈围观的众兄弟们跟着嘿嘿一笑,然后齐齐施展轻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留下一头雾水的我独自穿得花枝招展,站在“花路”的中央。
花路,让我惊艳的就是这条花路。
美景当前,我懒得再去纠结守守他们今晚一系列的迷惑行为了,正所谓是“既来之则安之”嘛。
当季正是盛夏,路旁的青草早就被晒蔫了,了无生趣。可我眼前的画面却是反季节的美景:石径向前弯弯曲曲地延展,路的两旁洒满了丝丝花瓣,绛紫、牙白、品红、杏红……各色淡妆浓抹的颜色落在草堆里,草上凝结着的夜露在月光的照耀下莹莹发亮。远远一望,路不再是路,而是一条柔软的丝带,花瓣也不再是花瓣,而是跟随着丝带振翅翩飞的蝴蝶。
且这“丝带”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守守他们这是准备了多久?辣手摧了多少支花?
我不知不觉跟着花路的方向走出很远,直到我撞见一人,那人从花路的另一端走来,和我撞了个满怀。水天清话,院静人销夏。夏夜的空气有些稀薄,闷得人心烦气躁,可那人往眼前一站,就仿佛劈头盖脸被浇了一捧清泉,浑身清凉舒爽。
是段吟风。
他站在月下,长身玉立,腰板挺拔,手持一柄剑,自是色彩纷繁的花路中最出彩的一抹竹青色。且段吟风在漆黑的坏境中视力不佳,于是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认了我半晌。这片刻安静的情态是他平日里不曾有的一面,美好得令我不忍出声打扰。
然而他照旧帅不过三秒。
“小灿灿?!”
“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吟风一连用了两个震惊语气,我猜测前半句是震惊我今晚的打扮,后半句则是和我一样震惊这黑漆漆的寨子里突然仅剩我们两人,好巧不巧还半途相遇。但他不一样的是,机智如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二当家的手笔!还记得那天他来偷看我和段吟风时怎么说的来着:“大当家和小灿灿的感情其实已经萌芽了,只是缺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让它快快成长。”
而眼下,显然就是这位神助攻亲手创造的“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我顿悟。
所以守守这么些天把我软禁在偏院,原来是为了布置这些场景。至于这些浪漫的布景、人为痕迹不能更重的“巧遇”……都是为了撮合我和段吟风?!
……
这种事他就不能早点说吗?
如果我早点知道,这几日我何苦在小院子里思索人性是否扭曲的哲学问题呢?我必亲自画图纸设计场地,将场景打造得更为罗曼蒂克啊!
虽然行事不是很完美,但我还是在心里默默给神助攻守守点了个赞,哼,那么多天的投喂总算是没白费。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和段吟风说上话,下一秒我们俩双脚猛然腾了空。
我们脚下竟然提前埋伏着陷阱。
等我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才发现眼下我和段吟风被囚禁在了一竹藤编成的四方笼子里。这笼子上头被多根粗麻绳拧成的一股线死死地缠绕在了一旁的树上,被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来人!!!人都死哪里去了!”段吟风暴躁地怒吼一声,四方笼子晃了三晃。
接着他又吼了十七八声没人应答,段吟风终于放弃了。但我仍旧没放弃,依旧在企图暴力拆笼……虽然它毫无被挣开的迹象。怪就怪这笼子看着没什么特别,每根藤条却都以相互牵制,十分牢固。
而段吟风已经早早认命地盘坐在了笼里。“在烈火帮里,论武功守守连前五十都难以挤进,可他之所以力排众议,成为二当家,靠的就是布置陷阱的本事,以往我们不方便露脸的任务都是他用陷阱抓了那人,他的陷阱,连亲王的亲卫队都破不开,所以别白费力气了。”
哦,原来又是某神助攻的手笔。听及此,我反而放下了心,学着段吟风的姿势盘坐了下来,谁想这一坐,气氛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四方笼子本就是只够容纳两人的大小,方才我们双双站着空间已是逼仄,现在坐下……空间那是相当不够。我和段吟风不可避免地膝盖抵膝盖,胳膊挨胳膊,且今晚我穿的乃是守守特备的薄纱襦裙,裙摆飘逸轻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阵阵滚烫正从相触的肌肤处源源不断地递来。
我再次顿悟。
神助攻原来是这个用意。
NPC都为我的真爱任务操碎了心,我自然也得为爱努力!
我深吸一口气后,开始与段吟风对视。边对视我边默念口诀:要含情脉脉、要小白兔、要温柔如水……
我的眼神温不温柔、如不入水我不知。我只知道,段吟风现在的眼神,比月色还要温柔三分。
藤条将月光打碎了,斑驳地洒在段吟风的身上,映得段吟风那双墨如漆点的杏眼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如同天上的星,忽闪不定。他那伞盖般的睫毛,也在不住震颤。谁能想到平日里跋扈如小豹子般的段吟风一旦面对男女之事,便会瞬间化身《长安风月》第一小白兔呢?看久了,倒是生出些我在欺负他的异样感觉。
更何况还有别的事情让我分心。
太烫了。
越来越烫了。
我与段吟风相触碰的肌肤如同点燃了火苗!
段吟风简直就是个小火炉!还能不能好好走恋爱剧情了啊摔!
此时小火炉突然煞风景:“你,你有没有觉得很热?”
“有,你很烫……”我实在是好奇,这守守制作的陷阱是四面通风的设计,这烈火帮又是地处山中,夏夜的山风自带空调制冷效果,很是凉爽。“你怎么能这么烫?”
段吟风扭捏地看了我一眼,磕磕巴巴道:“小爷我、我可能是中了毒了!对,中了毒了!”
“哈?”
什么毒这么儿戏,中毒者说话中气还能这么足……到底是什么毒功效如此之低下?
他撇过脸,磕磕巴巴继续道:“我这几天都在唐家堡执行任务,他们用毒最厉害你知道吧?所以你离我远点,除非你也想中毒。”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大当家你的脸红得仿佛抹了城燕堂的十斤胭脂啊!
接着又见他一顿手忙脚乱,好生不容易摸到腰间的酒壶,却在开盖时把酒撒了大半……更关键的是,这大半还是不偏不倚地洒在了我的身上,洒得我浑身酒气,发梢还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蔫蔫地搭在了肩头。
这恋爱剧情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我太难了。”我一把抓过在段吟风手中被抖成拨浪鼓的酒壶,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苦酒入喉心作痛。
《长安风月》背后的程序员小哥哥们啊,你们给我安排了守守和一帮帮派弟兄们做神助攻的同时,怎么就不能给这位专属恋爱男主角多加那么一点点点的情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