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合过眼了。”
楚皎洁出事的这一段时间里面,许荟芸整天都把自己囚禁在处理不完的事务当中,面对着自己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报告,她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勉强的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上许多的笑容,朝着下属挥了挥手。
而下属呢,她也不急着离开,只是望了望女人桌上那堆积的起码有一个人那么高的文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些东西分明就是公司连续五年以来的所有财务报表,而许荟芸,早就已经看过了。
而她,已经重复的看这些报告两三天了,甚至一天之内就要看上好几遍。
衣食住行都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办公室里面进行着,困了便靠在转椅上面小憩一下;渴了公司里面自然也有很多水可以供应给她;唯独心累了的时候,没人能够帮她。
缓缓的走了过去,随意的翻阅了一下桌上堆积着的文件,上面的每一页都皱巴巴的,其中还有好几页上残留着一些湿湿的东西,看得出来,那是女人的眼泪。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抱着文件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着。
眼泪?她从来不曾将这种物质与眼前的这位女强人联系在一起。
自从她进入这个公司以来,许荟芸在她面前的样子永远都是自信而又美丽的,就算是面对着公司运行起来有些困难的时候,她也高傲的像是一个公主,即使是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她仍然高傲的挺着自己的脑袋,倔强着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的脆弱。
她清楚的记得,许荟芸在公司的这些时间,她每天都在担惊受怕当中度过。
没有人记得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只是记得她究竟有多狠心,正如楚皎洁。
“老板,皎洁她不过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说出来的一些话并没有完全的战在你的角度上,不过也可以理解,您为了公司,几乎将自己的整个青春都搭了进去,她身为您的女儿,年幼的时候,每一次哭闹着找妈妈的时候,面对的都只有一座奢华的别墅,以及一些只是为了生活才会选择开口关心她的佣人,所以......”
没有再接着说下去,楚皎洁一直都是许荟芸的禁区,没人可以提起。
只是......她微微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楚皎洁的童年照片。
这几天,闲暇之余,她的生活似乎也就只剩下了去抚摸那张照片。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特别失败的母亲。”
几乎没有任何的疑问,许荟芸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一直都只在乎自己所认为正确的一切,常常忽略楚皎洁的感受。
“老板......”其实,她还有很多的话想要说,但却不知道究竟应该从何说起才好。
许荟芸这么些年以来,对楚皎洁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她很清楚,她一直都认为,楚皎洁那个女儿是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屈辱,很简单,因为她是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结合生下的孩子,没人可以容忍着这样的一个人每天在自己的面前晃悠着,无形之中就像是在提醒着她,那段愚昧无知的过去。
所以,楚皎洁一直都是一个被许荟芸唾弃的存在。
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将集团的兴亡都与楚皎洁的婚姻紧紧的拴在了一起。
“呵......”轻笑了两声,笑容之中夹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女人用这只有她自己才能够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我果然不是一个称职的好母亲,所以说,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大概也是因为我自己活该吧。”
无奈地摇了摇头,许荟芸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到了手里面那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文件之上。
“老板,虽然我真的不知道你最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情,但是你手里面的那一份财务报告是之前的,这些天一来,你已经辗转反侧的看了很多遍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应该都已经......记住了吧?”
“......没有。”小声的回答道,许荟芸甚至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开口。
虽然她一直都在不停地翻阅着手里面,这已经被自己弄皱的文件,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没有进入到她的心里面,仿佛就像是过眼云烟一般,看过了也就忘了。
她,现在心心念念着的都是还躺在病床之上的楚皎洁。
从前是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也不愿意接受丈夫一早就出轨背叛自己的事实,所以,她厌恶着那个孩子的一切。
可如今,楚皎洁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可以活动的自由,她的梦想也在无形之中破碎了。
回想起这些年来,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才追悔莫及,自己似乎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就算是在那一段她并不知道楚皎洁你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时光里。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选择的始终都只有漫无天日的工作。
楚皎洁的父亲也曾经无数次的因为这件事情和自己争吵,他说,自从和自己结婚的每一天开始,他每天都只有一个人孤独的睡着觉,就算是忙碌的工作之后,他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渴望得到来自于自己心尖尖上的人的一句问候,回应他的,从来都只有一室冷清。
漫天的黑暗,不断的朝着自己侵袭过来的孤独,在那等不到头的黑夜里面都显得格外的清晰,他,最终也只得学会去习惯这漫长的黑夜。
现在想来,这也许就是他选择背叛自己的原因吧。
明明所有的错都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东窗事发之后,她却只是尝试着将所有的错都推脱到那个只是渴望爱情的男人身上,推脱到那个他爱着的女人身上。
而楚皎洁,小时候明明总爱跟在她的身后,不停的用着稚嫩的声音叫着她妈妈。
不管自己多少次的用那些冷酷的神情,冰冷的言语去伤害她那颗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自己的心,她始终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知疲倦。
她还依稀的记得,就在公司被其他对手打压的最厉害的时候,楚皎洁开心的捧着一张跳舞的得奖证书拿到自己的面前,满脸的欢欣雀跃,将自己的脑袋高高的扬起,眼睛微微的闭着,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那样子像是在寻求自己的表扬。
而她,脑海当中闪过的却只有自己丈夫那些冰冷的言语。
快速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她试图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扔到九霄云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楚皎洁的身上,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认真地观察过楚皎洁了。
原本只有几根的头发早就已经到达了腰间,用一根丝带将其高高的束了起来,脸上的那些肉也早就已经消失殆尽,一张清瘦的脸庞看上去着实有些清纯,左右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她就已经出落得清纯可人。
只是,那张脸......
她只要一想到那张脸在日后会像极了那个让她蒙受到背叛欺骗的人,她心中就有一种冲动在不断的叫嚣着:摧毁她!摧毁那个让她深恶痛绝的稚嫩的灵魂!
所以,那个时候的她作出了令如今的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啪。”她赏了尚且还很年幼的楚皎洁一个大大的耳光。
如今,楚皎洁在被扇了一个大大的耳光之后那绝望的神情,满脸的不可置信,在这些天里面都会在她的脑海当中不断地上演着,在她原本就不平静的脑海里面不停的叫嚣着,最后尽是直接地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老板,虽然我觉得自己或许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但......在这些年里面,我亲眼看见你究竟是如何对待你的女儿的,一开始你还时常会笑着说,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在跳舞方面有了一定的造诣,常常会想尽办法的逃出去,最终的目的地也只是家旁边的那个舞蹈室而已,你,你在家里面修建了一个舞蹈室;可后来,你将那个舞蹈室拆得一干二净,那些原本填满了一个墙壁的奖状都扯下来狠狠的扔在了地上,撕成碎片之后更是一脚又一脚的重重踩在上面,从那之后,你就变得不那么爱笑了。”
......许荟芸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自己曾经也是爱笑的人。
只可惜,别人嘴里面常常说着的那句爱笑的人运气永远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似乎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呐。
“你......在做什么?”回过神来,许荟芸看见她的下属在自己的面前不停的翻腾着自己的口袋,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寻找着些什么。
“这,就是曾经的你。”将手机放到了她的面前,许荟芸亲眼看见照片中的她满脸灿烂的笑容,围绕在一群员工之中,真的,阔别好久了呢。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用手强行在自己的嘴边支撑出一个笑容,她将自己面前的东西合上,站了起来。